“那感情好啊,你跟杨大哥,一人来两套吧。还有这件,这件,这件……我都要了!”

    妇人脸颊上的肉可疑地抽动了一下,略显为难:“这位姑娘也要买衣裳?”

    沈春行一点头,笑吟吟:“本来是没那想法,可谁让你这儿便宜哩。正所谓,有便宜不占是棒槌。”

    妇人犹豫着没动,顿感肉痛。

    那衣服光本钱就得三两银子!一件折本三两,十件就是三十两!

    若非看那女子面容实在眼熟……她又岂会出此下策!

    沈春行转了下眼珠子,故作惊讶:“难不成,只有姐姐买得,我买不得?”

    卜琬眼底的警惕愈浓。

    “怎么会?”妇人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只是姑娘要的多,怕没有刚好的尺寸,需得等上一等。”

    “没事,有啥尺寸,我要啥尺寸,衣服不怕大,我且还有得长哩。”

    沈春行笑得有点儿无赖,可总算没有无赖到底,占完便宜,若无其事地替卜琬做主。

    “至于琬姐跟杨大哥,那就更不怕了,他们得在同缘堂住段时日,等衣服做好,你且给送过去便是。”

    妇人眼底闪过精光,惊讶发现,在这小姑娘的三言两语中,便轻易如了自己的愿,顾不得深思,赶忙应下:“全听姑娘安排。”

    于是二人过了银钱,写了契子,约定好明天先把沈春行要的衣物送去同缘堂。

    “对了,杨大哥身高几尺?”

    卜琬几次想拒绝,都被沈春行堵回去,干脆道:“我忘了。”

    “哦,那赶明儿让掌柜去量。”

    沈春行却是没在意,咬着笔杆子回忆自家萝卜头的身量。

    她家人太多,左右是福报,自然一个不能落下。

    “真没后茬等着咱?”出了铺子,卜琬仍不敢置信,“在六壬城都这么做生意吗?”

    褚大夫未收取看诊费,且还能用“医者仁心”来解释,这成衣铺子的做派,属实令人难以理解。

    “买的没有卖的精,琬姐你就放心吧,他们肯定不亏。”

    卜琬却是没法信。

    好歹是在南边生活过的人,即便自己买不起,对于该有的物价,那还是能做到心中有数。

    可既然买都买了,那钱,还是沈家妹子借的,她也只好默默告诫自己——一定要把这家铺子看紧啦!万不能让沈家妹子的钱被白白骗走!

    傻子没法在六壬城里讨生活。

    骗子则能混的风生水起。

    卜琬觉得自己真相了,沈家妹子还是太单纯!

    “……”

    薛永安摸了摸鼻子,他虽未曾跟进去,可只要看二人表情,就能约莫猜到,里面定然是生了变故。

    小姑娘得意朝自己眨眼睛,微微翘起的嘴角,像是挂在天边的月牙儿,直挠得人心里痒痒。

    他家苏苏又在打什么小主意?

    听闻二人当真进去买了衣物,药童露出些许崇拜之色,偷摸拽住杨一的袖子,小声问他:“大哥,你能不能帮我问问沈姐姐,那肚兜,要多少银钱啊?”

    “……”

    杨一面无表情地抽回袖子,当没听见。

    他又不傻。

    然而前面还站着两个耳尖的,沈春行眼神玩味儿,薛永安板起脸。

    药童脸一下胀的通红,不问自答:“我,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奇……那种地方,我去都没去过……不对,我都不敢路过……”

    沈春行笑:“哪种地方?”

    药童傻愣愣回答:“就是,青楼啊……”

    沈春行笑得愈发张扬,摇摇头,总算说了句正经话。

    “里面不卖肚兜,你若想要啊,让佩兰给你缝一个。”

    佩兰是褚大夫的丫鬟。

    跟药童差不多大。

    两人陪着褚梅,在六壬城生活了好些年。

    听到这话,药童彻底抬不起头,同手同脚地往前走。

    春天到了,不光动物要开始躁动,少年亦怀春。

    至于那些卖弄风骚的美人儿,也并未必须是妓子。

    茶馆与青楼,向来是最容易打探消息的地方。

    把该买的东西买好,几人继续往前走。

    杨一跟薛永安早就注意着四周,目光尤其在高处巡视。

    那只被沈春行罚着吃了好几日南瓜的橘猫,看似乱跑,实则在溜他们玩儿,几次在附近出现,皆趾高气扬翘着尾巴,生怕旁人看不见似的。

    薛永安不是没想过直接将猫抓住,可思及这一路走来,便歇了心思。

    苏苏从不做无用功。

    她与那楼上女子搭话,往成衣铺去,皆透着股深意。

    今日一游,绝非偶然。

    猫的行为不可控,人的轨迹命运,则总在万不得已间被更改撮合,乃至于翻天覆地。

    譬如。

    当发现猫蹲在一家酒馆外时,薛永安看见了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