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个酒坛子滚到薛永安脚边,他低头看眼被打湿的鞋面,抿紧唇。

    睡梦中都能准确抓住小橘子的人,又岂会轻易松开挚爱的美酒?

    薛永安舔了舔唇,因这份挑衅而感到些许有趣。

    只是不待他发作,就被沈春行一脚踢断念想。

    酒坛子又骨碌碌滚回去,重重砸在醉汉腿边,酒液洒了一路,四周都盈满醉人的芬香。

    可小姑娘却撇了撇嘴,道句:“不过如此。”

    “想要一醉解千愁,这酒不烈,如何能行?”

    醉汉躺着没动静,倒是躲在店内的小二忿忿然。

    “你这姑娘怎得一张嘴就胡言!咱家的酒,那可是整个北境都出名的好酒!你就算翻遍咱夏渊的地盘,怕都找不到比它更烈的!”

    沈春行笑笑。

    没有反驳。

    她也不是故意要坏酒家生意,只是见有人来试探,便只好亲下场,与其周旋周旋。

    “好酒不一定醉人,烈酒方可烹人心。想要知道醉是什么滋味啊……”

    话到这儿止住。

    沈春行头也不回地走了,其余几人自然跟上。

    薛永安叹口气,把手重新拢进袖子里。

    等人影即将消失在街道尽头时,醉汉缓缓睁开眼,他没有看沈春行,也没有打量薛永安,而是出神地凝望着杨一的背影。

    良久。

    捞起脚边的酒坛子,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难得糊涂。”

    这酒,确实不醉人。

    孩子趴在杨一的肩头,望着醉汉的动作,紧了紧小手。

    北边有虎,可镇山河。

    龙将死,将独活。

    这盘天地间的棋局,还未可知。

    第148章 奇奇怪怪

    回到河岸边。

    老远就看见柳树旁杵着个人。

    船夫吧嗒吧嗒抽旱烟,整张脸都隐在烟雾中,见着几人回来,也没起身招呼,仍蹲在那儿出神。

    沈春行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发现那座颤巍巍的木桥竟然被拆了,不由奇道:“找麻烦的来了?”

    没人应答。

    船夫望了眼对面,起身,拍拍屁股准备离开。

    “今儿下工这么早?”沈春行指了指河面,表情更为古怪,“连船都不要咯?”

    船夫冷哼声:“谁爱要谁要。”

    也不知发得哪门子脾气。

    撑船的人没了,河还是要过,杨一刚要把孩子递给薛永安,就见身后的茶摊走过来一人。

    瘦高个儿,面色蜡黄,像是随时会倒地不起。

    正是那个被柳三狼上过身的汉子。

    这人被老道背回来后,因着身体亏空严重,又受阴气侵蚀,一度陷入昏迷。

    褚大夫为其诊脉,下了几副滋补的药方,才将将把命留住。

    在旁人眼中,他自是与沈姑娘一伙,可唯有沈春行知晓内情。

    如今见到对方苏醒,明显是刻意在此等着自己,她眼珠子一转,笑得意味深长。

    “沈姑娘可算回来了……”钱有粮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冲着卜琬露出感激的神情。

    卜琬往后退了半步,狐疑着往旁边指指,“这位才是沈姑娘。”

    “……”

    钱有粮略显局促地搓搓手。

    这事儿闹得!

    他其实一大早就醒了,刚好瞧见老道与几人上船离开。

    当日昏过去前,并未暴露身份,可这些人却费了翻气力将自己带回六壬城,这说明什么?

    就算不是自己人,也铁定知道些内情!

    如今见着对方,钱有粮难免露出几分亲近……只是没想到,亲近错了人。

    这一早上,光听医馆里的人在吹嘘“沈姑娘”,他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心中自然而然地描绘出一道英姿飒爽的身影。

    如今亲眼所见,才愕然发现,沈姑娘竟是一黄毛丫头!

    钱有粮面不改色地调换了方向,朝着沈春行殷勤道:“姑娘可算回来了!有贵人上门,且等你好一阵儿呐!”

    “哦?”沈春行呵呵笑,“咱刚走,就有人上门,还真是巧。”

    二人攀谈时的语气实在不像是熟人,卜琬眼中浮现疑惑。

    今儿遇到的人都显得奇奇怪怪,她有心问,又不知该从何问起。

    最后把疑惑憋回肚里,总归知道一点就好。

    沈家妹子错不了。

    就算眼前的汉子当真是从贼窝出来,那也是有千万种理由,绝不会是个纯粹的坏蛋。

    “如此倒是怠慢贵客了,咱赶紧回去吧。”

    得知船夫罢工,钱有粮揽过撑船的活计,等人都上了船后,他才发现少了一人,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那位背我回来的道长哪儿去了?”

    沈春行坐在船中间训猫,闻声随口道:“许是掉河里,等人去捞吧。”

    猫跟刚捡回来的孩子坐在一块儿,梗着脖子满脸不服,被孩子顺毛抚了老半天,才嗷了一嗓子,算是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