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氏炖了大骨头汤,想着给孩子们补补身体,再好的东西沈家也拿不出,唯有这,且能天天吃顿顿吃。

    孩子们也不嫌弃,舔干净碗底的甜面酱,一人取了一个窝窝头,在刁氏的再三叮嘱下,就着汤细嚼慢咽。

    老太太不懂医术,却听惯了孙女的唠叨。

    什么饭前便后要洗手,病从口中入,吃急了容易翻白眼……且听得耳朵都要生茧子。

    不知不觉间,竟养成了好习惯。

    等来到狭村,见识到些用喝脏水而得病的症状,刁氏这才明白沈春行的良苦用心,不由彻底转变了观念。

    “眼下离夏收还有段日子,光卖腌菜,那也得等地里头的菜再长出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先把老王所说的茅厕建起来吧!”

    沈春行胃口本就不大,起初还想着再喝碗汤,听见这话,立马把夹向咸萝卜干的手放下,不满地敲敲桌子,“奶,这可是在饭桌上!”

    “饭桌上咋啦?”刁氏指着一大桌子人,撇撇嘴,“你看有谁跟你一样娇气?”

    “……”

    还真没有。

    孩子们吃饭向来认真又仔细,两耳不闻桌外事。

    沈春行还能说什么呢?“你高兴就好。”

    刁氏絮絮叨叨地解释:“建了茅厕,我才能盯着他们把家里弄干净些!这不是你要求的吗?还有养猪,也得提上行程……算了,还是先养鸡,不然就指着咱家里那几只,还不够你一天卖的。”

    沈春行笑:“你又知道咯?”

    老太太得意地哼声,总算没在吃饭的时候,说出,一撅屁股,就拉那啥啥的话。

    “养鸡养猪,都是养,一起呗,正好快要发月例钱了,你且问问大伙儿的意思,若是有愿意的,就让他们多养着,以后用得着。”

    “如今谁不知道你是财神爷座前的童子下凡?他们巴不得咱家多出些主意!”

    “……”

    沈春行汗颜,有心想说自己跟财神不是一个单位,可在老太太洋洋得意的表情下,只得把话咽回去,转头跟王有才顶住。

    “回头杀猪的时候,想法子装些腊肠,这玩意儿好吃又耐放。”

    小姑娘还记着那茬呢。

    不加肠的煎饼果子没得灵魂!

    王有才吃饱喝足,抹干净嘴,起身走人,“腊肠能卖几文钱?寻常物件,不值当!我跟老宋还要忙着制琉璃!”

    “……”沈春行被气笑了,刚拾起筷子想要丢过去,突然被沈鸣秋挡住视线。

    “一个鸡蛋能卖一文钱,一块腊肉,且也算一文钱吧,再加上面粉跟油……这煎饼,姐你打算卖多少?”

    沈春行想都没想,张嘴便答:“加蛋的六文,加肠加蛋的七文。”

    稀奇记得,自家门口那家小摊儿就是这个价。

    沈鸣秋很快算好账,“也就是一个煎饼至多能赚三文钱。依着老王头的速度,半个时辰才能做好六张,满打满算,一天出摊四个时辰,就吃饭喝水的功夫都不算,才能挣一百四十四文。”

    沈春行盯了会儿房梁,半晌点头。

    “那一个月,不待歇息的,也才能赚四两银子……”

    齐先生忍不住打断,“也才能?”

    若是眼前的小子乃是沈姑娘的亲弟,自个儿又在刁氏手底下讨饭吃,他只怕会忍不住骂娘!

    往年日子好过的时候,自个儿一年能赚个三五两,都算是老天爷开眼!

    “是啊,才四两,”沈鸣秋横了眼老头,点了些茶水,在桌上画了一个圆圈,“我姐不过是去了趟县城,半天的功夫,便赚回来一百二十两,虽然里面也有乡亲们的份儿,却也比起早贪黑地卖煎饼强吧……”

    刁氏几次张嘴欲打断,都被沈春行拦住,待听完他的话,方才笑着问:“那依着你的意思是?”

    沈鸣秋撇撇嘴,“自然是要做既轻松,来钱又快的大生意。”

    沈春行点了点他画的那个圆,“譬如?”

    沈鸣秋犹豫着又画下个圆,比前行那个大些,也更显眼。

    茶水晃动,不经意间破了个口子,很快将两个圆粘连到一起。

    “譬如……剿匪!”

    沈鸣秋微微伏低身子,稚嫩童音,在这一刻,变得虚幻且充满诱惑。

    “北境地域广阔,又因战乱疏于管理,只要是偏离官道的地方,多少都藏了些贼匪。这些人埋伏在行商必经之路,定然搜刮了不少钱财……”

    他隐晦地指指身后。

    “只要有后山那群傻子在……那就是无本买卖啊。”

    “左右死了谁,都是为民除害。”

    屋子里静悄悄。

    不知何时,有十五个孩子抬起头,一瞬不瞬地看向沈春行。

    齐先生无端打死寒颤。

    透过那些黑漆漆的眼眸里,他似感受到些不同寻常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