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刁氏直直盯着被杂草包围住的角落,轻叹口气。

    那里藏着六块石头,三大三小。

    垒成两摞。

    干涸的墙面上依稀刻着个“沈”字。

    沈春行突然说起题外话,“老王是不是把青砖烧出来呢?什么时候把这院子推了,另起一间宽敞些的吧。”

    “过年时,我可跟爷爷他们夸过海口,别到时候没实现,再生我气了。”

    “他敢!”刁氏眉头倒竖,想想,又笑骂句,“我倒希望他来找咱家麻烦,就怕你爷爷他没这个胆儿。”

    沈春行嘿嘿笑。

    老太太以前没少吹嘘过自个儿年轻时的美貌,据说她爷是耙耳朵,可惜命短,没能见着儿子成亲,便死在一场疫病中。

    孙女不肯接茬,刁氏没了畅谈往昔的由头,砸吧下嘴,只得又把话题拐回去。

    “不直接给,还能怎么给?”

    “自然是要找个值得信任,又愿意偏帮咱家的中间人。”

    “天底下还能有这样的好事儿?”刁氏狐疑着皱起眉头,“人家又不欠咱家的,为啥要偏帮咱?”

    “就怕他自个儿,以为欠着咱家……不过你放心,我也不白占他便宜。总归是双赢。”沈春行站起身,跺了下鞋底的泥土。

    看似散漫,实则胸有成竹。

    “至于那些人的伙食,咱家先出了,待铁矿挖出来,且能换取数倍的报酬。奶你要实在心痛,就让他们帮咱家起屋子,也是一样。”

    刁氏转了下眼珠子,没有作声,算是认同了这个说法。

    那什么“中间人”,她是不懂,可孙女既然敢言,必定心中有谱。

    老太太不愿拖她后腿。

    “说到底无非是缺人手,能赚钱的营生,还怕无人愿意去做?花几个小钱能解决的事儿,都不叫事。奶你只管忙你的去,咱家肯定乱不了。”

    最后,沈春行用一句话做了总结。

    “那你倒是把人给我找回来啊,光会说!”

    刁氏拍拍屁股站起来,没有被糊弄住。

    “我要真走了,打明儿起,学堂的饭谁做?指望你吗?”

    “还有那煎饼,卖手艺可不比卖成品,你就不怕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

    沈春行还真不怕。

    可这话没法说。

    两世的经历告诉她,不要跟老太太犟嘴,容易挨铁砂掌……只得嬉笑着敷衍过去。

    “你走了,不还有老王吗?他做饭!

    “今儿的煎饼够香吧?他出摊!”

    “师傅总不能饿死自个儿吧!”

    正在学堂里帮着修理家具的王有才,一个没拿稳,锤子砸了手。

    他竖起红肿的大拇指,惊讶地瞅了又瞅。

    “爷爷不疼吗?”旁边有小孩捂起眼睛。

    王有才嘬了下手指,尬笑:“哦呵呵呵,爷爷皮糙肉厚,不疼。”

    小孩满脸羡慕,“我也想练得跟爷爷一样厚脸皮!这样再有人来打我,就不怕疼啦!”

    “……”

    王有才老眼含光,哆嗦着嘴唇喊道:“没有脸!”

    第167章

    是夜。

    一家老小歇息后。

    沈春行从被窝里挣扎着爬起,顺手帮知夏掖了掖被角,这才打着喷嚏去往后院。

    何良仆正等在那儿,闻声,露出讨好的表情,关心道:“姑娘这是着凉呢?”

    沈春行揉了揉鼻子,“也不知是谁,骂了我一下午……”

    见他身边还站着一老一少,总算没有口吐芬芳。

    沈春行皮笑肉不笑,“您老人家这是终于得了空闲,才能想起小的?”

    何良仆抖了抖,本就飘渺的身影,虚得快要没了痕迹,苦着脸拱手解释:“姑娘莫怪!我也想早点回来,实在是你要的那东西啊,闵省没有……”

    “没有?”沈春行皱起眉,倒也不觉意外。

    三千小世界,因着历史走向不同,多多少少会出现点差异。

    “虽然闵省没有,可我依着姑娘的交代,往更南边去寻了寻……好不容易才在一个岛上找见。”何良仆说着话,从令牌空间中取出几个粘着泥土的红色植物,扔到地上,忍不住大吐苦水,“你是不知道那岛上的人呀,说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懂!就是想施点手段,也没法交流啊……”

    沈春行张大嘴,半晌没合上。

    难怪耗费如此多时日!

    他居然越洋去了吕宋岛!真是个人才啊!

    鬼差也是有地盘划分的,反正,沈春行以前没离开过华夏的领土。

    “瞧你这样子,不像是打过架,就没遇见同行?”

    何良仆茫然摇头。

    “看来多积德还是有用处的,起码运道够好。”

    沈春行虚拍了拍何良仆的肩头,以作鼓励。

    他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即便在地府接触到些新鲜事物,然时间太短,很多东西都没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