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永安换上官服,在众多百姓的见证下升堂。

    此案其实没什么好审的,乃是人证物证俱全。

    黄掌柜即便嘴再硬,亦是毫无辩驳之力。

    他自个儿都想不明白,怎么就会把人埋在院里?到底是哪个傻缺出的主意吧!

    若非手底下那几个早就四散而逃,黄掌柜也很想问问清楚。

    “商人从利,本无过错。可尔等身为医者,对弱小毫无怜悯,不仅贩卖假药,竟还欲行活埋此等惨无人道之事!今证据确凿,待我禀告朝廷,再定尔等之罪!速速将其押入大牢!”

    衙门外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

    百姓们都在念叨,小薛大人当真乃好官啊!

    “没了黄胖子,咱终于能买到便宜药草!”

    “这日子多些盼头,我都想着,要不要去接修城墙的活儿了……”

    “可拉倒吧!再多的药,也比不过敌人的一杆长枪!我老汉反正是怕够了,若能有机会离开这里,还是要想想法子的!”

    “唉,再看吧……听闻小薛县令擅长剿匪,许能让敌人不敢来犯?”

    大伙儿皆拿看傻子的眼神去瞅说话之人。

    剿匪能跟打仗比吗?

    那是鸡蛋跟石头的区别!小薛县令即便身手再好,没有几千驻军可用,也是白瞎!

    ——

    县衙内。

    把门关上后。

    薛永安没有离开座位,而是翻阅着手里的一叠信纸。

    田旺林在把逃犯一一逮捕回来后,迅速赶回来,刚好听见最后的判决,欲言又止。

    纠结再三,他还是提醒道:“大人若真想处置黄掌柜一行人,得趁早。”

    济昌药铺背靠礼亲王,朝中不知有多少他的党派,真要把案子递上去,只怕最后被卷入是非中反而是自己这边!

    薛永安神色淡淡,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中阅过的信件递过去。

    田旺林一愣,赶忙接过,在看过上面的内容后,眸子里透出古怪情绪。

    有激动,有震惊,还有些许畏惧……

    柳三狼此行可不光“抄家底”,还从黄掌柜屋中翻出一些账本及信件,并将其摆在了屋子里最显眼处。

    薛永安早得到消息,一进去,便将东西收入怀中。

    “这些人……当真狗胆包天啊!”田旺林愤怒地拍了下桌子。

    震得惊堂木都晃了晃。

    被薛永安面目表情地扫眼后,又讪笑着退下去。

    此人身上不乏小市民的坏毛病,却终究没磨灭胸中最后的那股子正气。

    薛永安缓了缓神情,颔首道:“贩卖假药,草菅人命,与信上所言之事,都只能算是小过错。倘若我方才便已判处,岂不是白白放过背后的大鱼?”

    田旺林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只觉喉咙干涩到说不出话。

    半晌。

    干巴巴问道:“大人难道就不怕,鱼太大,会掀翻自家的小船?”

    薛永安把信纸扔到桌上,点了点账本上醒目的数字,竟道了句莫名其妙的话:“足万两白银啊,我家小姑娘,最喜欢赚钱哩。”

    嘴角处不经意间挂起几分充斥着暴虐的狞笑。

    田旺林也不知怎得,突然就安心了。

    许是月前随大人前往界碑山脉剿匪时,那个鲜衣怒马,只手拧断山匪脖子的身影,太过潇洒。

    足以令见过那画面的人都深深相信,只要他手中有长枪,这座城,便没有守不住的道理。

    礼亲王又如何?

    一日未登帝,终究如浮云。

    勾结马匪杀人掠货,拐卖孩童培养死士,串通行商抬高粮价,甚至于……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若真能递到陛下的手里,礼亲王的身份即便再尊贵,怕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这些年,夏渊国连连征战,死死苦撑,即便皇室要保,满朝武将也不会答应!

    那是他们用血换来的平和,岂能容许有人偷渡边线,以贸易名行资敌事!

    背后的鱼太大,红泸县太小,许多事,总还得再等一等。

    ——

    这时,恰有人进城,往济昌药铺的方向而去。

    李家兄弟一边走着一边商量。

    “记住了,等会儿甭管对方说什么,咱就咬死了是他们治死人!必须赔偿要一百两!”

    李富贵看向媳妇,李大嫂犹豫下,“若是娘没死……咱岂不是白来?”

    李招财看看四周,压低声音:“我昨儿来看过,老太太只有出的气,少有进的气,至多撑不过两日,就算眼下没死,大不了咱再多等一天……左右买药钱咱都花出去了,你们也不想白白浪费吧?”

    李大嫂眼神闪烁,终是什么都没能再问。

    三人一路走到城南集市,老远就发现不太对头。

    天边飘着黑烟,往日里尚算热闹的街道,如今门可罗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