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舟穿戴了皇后的常服,戴了小些的凤冠,给太后行礼,稳稳当当,浑身珠玉无一处碰响。

    “臣媳给太后娘娘见礼,祝太后万寿千秋。”

    太后淡淡嗯了一声:“既然做了皇后,就该做女子的表率,大婚后何故在昊天宫中逗留不去,朝臣已经有不满的声音,你要顾虑皇帝的体面。”

    云舟心中腹诽,她倒也想给萧铮体面,可惜他自己不要……

    但面上还是低头道:“太后教训的是。”

    荻珠此时上了茶来,太后撇着茶沫道:

    “现在宫中没有别的妃子,你也没什么要管的,今日得闲,你有孝心就帮哀家把庆岁要烧的经抄了吧。”

    寝殿外间书案上已经备好了纸笔。

    孝字当头,她没有拒绝的余地,于是云舟走到外头去,挽了袖子开始抄经。

    一篇心经不长,但耐不住一遍又一遍,太后不赐座,云舟只能站着。

    过了约有一个时辰,云舟的腿和手腕都有些发酸。

    荻珠倒是上了茶水,但想她不会站着喝,也是摆设。

    然而云舟就这么站着把茶碟端了起来,吹着茶水的热气。

    隔着雕花镂屏,云舟余光能看见太后扫来的眼锋,但她视若无睹。

    难道渴了还不许喝口水吗?

    就着喝茶的功夫,云舟左手执碟,趁机歇了歇右手腕。

    当她放下茶盏再次执笔的时候,外头忽然有人传话,声音不小,传到了殿里来。

    “凤梧宫那头送来许多年节用的东西,请皇后娘娘回去过目。”

    荻珠一边迎出去一边朗声道:“凤梧宫的人还有没有规矩?在宁和宫里喧哗,成何体统?”

    然而,传话的人顿了顿,回道:“荻珠姑姑,奴才是承天殿的人,不是凤梧宫的人。”

    荻珠没了言语。

    既是这时候从承天殿来,就是奉了萧铮的旨意,太后也说不得什么。

    如此,云舟得以放下笔从宁和宫脱身。

    回到凤梧宫,小宫女们叽叽喳喳地瞧着什么,见皇后回来,都噤了声。

    云舟走近一看,是广储司送来的年结用的花灯。

    除夕过后就是上元,这时候送灯来也不奇怪,但是云舟仔细一看,在那花灯里,有一对兔子灯。

    见她目光落在那,有小宫女赶紧将那兔子灯奉上,欢喜道:“娘娘,听送东西的小内监说,这是陛下亲自命令赶制出来的,您瞧,多漂亮。”

    旁人不知道这兔子的出处,只道是可爱,云舟心里清楚。

    这回连小钗也知道怎么回事了,忙把那两盏兔子灯提到内殿去。

    云舟刚才受了太后的批评,心中憋着一股冤枉和委屈劲,此时看见萧铮还送灯来调笑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抱起灯来晃了晃,有心砸一盏出出气,然而那兔子灯做的精巧,栩栩如生,可怜可爱,实在叫人下不去手。

    最后云舟又轻轻放了回去,只是跺了跺脚:

    “萧铮真是个大混蛋!”

    “你说谁是大混蛋呢?”

    门被推开,萧铮一步跨了进来。

    不知为何没人通传,小钗吓得三魂没了七魄,当即下跪:“陛下恕罪!”

    见萧铮挥了挥手,小钗赶紧出去,将门关了起来,随后又驱散了外头的宫人。

    帝后吵架,还是不要让外人听见的好。

    萧铮从朝上回来,还穿着衮服,华丽而厚重,一身的天子威严。

    他背着手一步一步走近云舟,抬起手来,逗猫似的挠了挠她的下巴:

    “怎么,不稀罕那对小兔子,因为你已经有一对了?”

    云舟惊得一愣,当即捂住胸口,从脸上红到耳朵根,急道:

    “你说什么呢?越来越流氓了!”

    萧铮转身提起一盏灯,那兔子在他身前被衬的越发小巧,一掌可握。

    “皇后的贴身小衣上不就有一对吗?皇后想到哪里去了,如此面红耳赤?”

    他提灯走回云舟身边把灯送到她手里,目光有意无意在她胸口流连一瞬,附耳道:

    “再说,皇帝不在凤梧宫里耍流氓,那去哪里耍?”

    不等云舟回答,他便又正色道:“如果不是给你送灯,你此刻还在太后那里做规矩呢,不到下钥不会让你回的。”

    萧铮闲闲散散的坐在云舟的榻上:“我叫人在宁和宫外听信,如果你进去不出来,一个时辰之后就去叫你。”

    云舟这才肯走到他身边去:“我还得谢谢你喽?”

    萧铮面露得意道:“你有的是事要谢我呢。”

    说完从袖中拿出一封信,是皇帝特密的蜡封。

    “这是南兹那边来的信,以后不必通过李相了,你想回什么就回什么,没人敢拆我的密信来看。”

    云舟本来还有三分埋怨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