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托着下巴, 眼神澄澈,“在想这电影的尺度到底播不播得出去, 周老师能不能赚钱。”

    画家笑了笑,“他的电影除了《我不应当去爱太阳》以外, 哪个赚钱了?不赔钱就不错了。”

    “周导的电影拍的很好。”

    她点了点头,“我记得看过一个影评, 说他的电影都是畸形的爱, 没有价值观, 我还问过他干嘛不迎合市场或者迎合政治导向, 把电影升华一下, 说不定就拿奖拿到手软了。”

    “他怎么说?”

    “谈恋爱就是谈恋爱, 恋爱不需要价值观更不需要政治。” 画家冲着我笑了笑,“你说, 从导演到演员脑子都有病, 这电影怎么挣钱呀?”

    我点点头, 轻轻的挑了挑眉, 拍了拍她的肩,“没错, 连剧本的作者都有病。”

    我们两个靠在窗户边, 笑的很开怀。

    “你还好吗?出得了戏吗?”

    我点点头, 笑容逐渐收敛,“那场跳楼的戏后, 安溏就在我心里死了。”

    “你知道促使安溏自杀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什么吗?”

    我看向画家, 这哪有什么标准答案,“什么?”

    “是他忽然觉得自己的爱有罪, 神佛都不会原谅他。” 她顿了顿,“你会觉得你的爱有罪吗?你怕不怕神佛会惩罚你?”

    我低头, 心内一片坦荡,“我不怕。”

    “为什么?”

    我低下头, 贴在她的耳边,“因为我不信神佛, 我是坚定的马克思唯物主义者。”

    画家无奈的摇了摇头, 笑道,“那你的唯物主义有没有告诉你同性恋有没有罪?”

    我思索了一下, 缓缓道,“辨证法说, 同性恋既是有罪的又是无罪的。”

    她轻轻打了一下我的肩,“虽然我是以你为原型写的安溏, 但你有时候和安溏一点都不像。”

    我愣了愣,“以我为原型?”

    画家点点头,“我看你拍的《我不应当去爱太阳》, 就觉得你太适合这种又美又惨的角色了, 特意给你写的安溏, 周导拿我本子的时候我就说了, 唯一的要求就是安溏得是你演, 他们都是沾你的光。”

    还真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我顿了顿忽然抬头看向她, 作者是为我量身定做的角色, 当初为什么会选齐敛喻来演呢?

    我看着她缓缓道,“所以说角色一开始定的就是我?”

    “当然了, 我签合同的第一条就是这个条件。”

    那秦未寄为什么多此一举找来齐敛喻, 周空又为什么从来没有和我提过这个角色一开始就是我的事情。

    “你当初要我演安溏, 秦哥有什么意见吗?”

    画家愣了愣, 不解道,“他怎么会有意见呢, 许江的角色刚找到他的时候他就说安溏得要你来演, 我们简直是不谋而合呀。”

    我抬起头, 愣在了原地, 脑子中一种难以相信的想法像是在头脑之中炸开。

    秦哥是故意的。

    是故意叫我回来的。

    他不是说五年了什么都消散了吗?那还叫我回来干什么?

    他不是和齐敛喻在一起了吗?那还非逼着我回来干什么?

    他不是说我不配演安溏吗?那为什么还要推荐我?

    秦未寄在想什么?

    “不好意思, 我先走一步。” 我着急的看向画家,“我有事问他。”

    她点点头,“快去吧。”

    我带着一肚子的问题和一腔的孤勇去找秦未寄, 我糊涂了太多年也死心了太多年, 忽然觉得心里萌生了希望。

    或许, 秦哥没忘了我, 没爱上别人, 他在等我。

    我在片场看到秦未寄和齐敛喻坐在一起的时候, 感觉心里的希望被当头的冷水浇灭, 生出的热情被窗外的寒风吹散, 我觉得前所未有的伤心。

    “谢前辈?” 齐敛喻看着我顿了顿, 然后朝着我笑了笑,“杀青快乐。”

    我没说话看着秦未寄。

    他顿了顿, 轻轻挑了一下眉,“怎么了?”

    “没事。” 我在名利场里假笑习惯了, 可现下却一点也笑不出来,“路过一下。”

    秦未寄轻轻皱着眉头, 清冷的眼眸里生出一些不解。

    我狼狈的转头走了。 这种戏码放在二十出头的年纪我还演得生动, 放到现在怎么这么滑稽可笑。

    周空一大把年纪了, 非要跟潮流, 把杀青宴开得像个派对。

    可惜天气太冷, 不能开在户外, 借用了片场的场地, 乌泱泱的一大群人。

    我在英国经常流连于酒吧这种声色场, 那时并不觉得吵嚷, 怎么现在觉得面前的人吵得令人心烦。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 端了一杯香槟, 与我此刻畏缩的气质并不搭配。 我靠在沙发上, 竟然开始在想, 未来要怎么过。

    是找个人凑活过一辈子, 还是自己一个人凑活过一辈子。

    反正都是凑活, 非得和别人凑活干什么。

    “谁惹你不高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