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门?

    白稚儿一时拧眉。

    这是前朝的一种牢狱名称,关押着一些犯人的家人们。

    前朝的律法中规定,如果一个犯人迟迟不肯招供,那么会抓住他最亲近的家人,关在特殊的牢房里。

    有的犯人会担心家人遇到危险,急忙供出事实。

    之后案情确凿,他们的家人也会放出。

    也是因为这样,刑门牢狱的位置通常比较隐蔽。

    以免其余人将犯人的家人救出。

    可白稚儿看眼前这个情况,恐怕这个刑门的牢狱,在前朝国破的那一瞬间就被人给忘记了。

    所以那些挂在刑具上的鬼魂,原本生前都是无辜的人。

    到死都没能放出去。

    白稚儿轻轻叹气。

    她看着鬼狱卒:“北陈已经灭亡了,这个刑门牢房,早已废弃。你们都死了。”

    面前的魂灵们都是一震。

    他们的眼神空洞且茫然。

    “我们死了?”

    “不可能,我若是死了,为何还觉得痛?”

    白稚儿望着他们,有些怜悯。

    “你们死之前,都带着不能离开牢房的执念,所以成了地缚灵。”

    “只会重复着生前的事,而不会记得自己已经死了。”

    鬼狱卒认定白稚儿在胡说。

    他愤怒咆哮:“不可能!若是北陈亡了,监察大人怎会不来告诉我!”

    “你撒谎!定是细作,想来将犯人的亲人偷偷放出去的!”

    说罢,鬼狱卒举起鞭子,向白稚儿挥来。

    白稚儿伸手一握,猛然拽住。

    那鞭子也不是实物,碰到白稚儿身上的法力,自然而然就破碎消散了。

    鬼狱卒惊愕地看着手中鞭子变成一堆沙子,从指缝中溜走。

    白稚儿双手掐诀,打开地府鬼气森森的大门。

    一座鬼门关,凭空出现,源源不断地流淌着黑暗。

    “北陈已国破十几年,你们的家人应当也不在世上了,人鬼殊途,地府才是你们接下来该去的地方。”

    不知是何招引,那些原本挂在刑具上,仿佛下不来的鬼魂,接二连三地飘向鬼门关。

    第1023章 历史的洪流

    最后他们都走了。

    唯独鬼狱卒,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动也没动。

    “我……真的已经死了?”

    白稚儿望着他,指着角落那具穿着狱卒衣服的白骨。

    “在那里。”

    鬼狱卒扭头,眼前的黑暗仿佛被瞬间拨开。

    他看见了自己的骸骨。

    鬼狱卒缓缓上前,蹲下来,看见已经几乎褴褛的衣裳边,有一个看不出颜色的荷包。

    这是他妻子绣的。

    他一直随身携带。

    鬼狱卒意识到自己已经去世,而他的妻子不知是生是死。

    他捂着脑袋,极其崩溃。

    “怎么会这样?监察大人明明说过,让我在这里好好守着,若是能立功,待这群人放出去以后,就会给我升职。”

    “我以为长久的守在这里,监察大人早晚会回来,可原来……国破家亡了!”

    白稚儿怜悯地看着他。

    他生前,许是一个兢兢业业的牢房小狱卒。

    在这个地牢里,那所谓的监察大人让他守好此地,他就真的一步没有离开。

    殊不知暗无天日的牢房里,是死亡的临近。

    而地上早已换了新天地,江山的主人也变了。

    地牢从里面是打不开的,除非从外面有人将铁链拉起。

    所以直到死,鬼狱卒都没能离开,和这些无辜的人一起,将生命葬送在了这里。

    他死后,也始终记得生前的使命,守着地牢中的犯人。

    日复一日地,催赶他们在刑具上被拷打。

    白稚儿提醒道:“你也该去地府了,在这里待久了,就会慢慢魂飞魄散。”

    鬼狱卒有些不甘心。

    他抬起通红的双眼看着白稚儿。

    “那我的妻子,还在人世吗?”

    白稚儿轻轻摇头:“人鬼殊途,不管她还在不在,你都跟她毫无瓜葛了。”

    “如果你执意要去找她,只会害了你自己,也会连累她。”

    “我可以答应你,待我从这里离开,我会去帮你寻找一下你妻子的下落。”

    “倘若她还活着,我会给她一些银子,让她接下来的日子更好过一些。”

    鬼狱卒眼神变得哀伤落寞。

    沉默了许久。

    他缓缓垂下头:“我家住在溪水村,妻子叫红月。”

    “如果你看见她,请你帮我告诉她,我没有逃跑……也没有不要她和这个家,我是……无能为力了。”

    白稚儿轻轻点头:“我会的。”

    鬼狱卒一步一沉重地走向鬼门关。

    末了,他回过头,看着白稚儿。

    “我可以问问,外面的天下,还有战乱吗?北陈的命数尽了,百姓们应该过的不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