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北思宁的声音。

    他痉挛的手渐渐松开。

    “……听见了吗?别发疯了,我这不是……唔。”

    手上的人本来面对着他,半跪着, 忽然一用力环住他的后背,脸埋在他胸口。

    北思宁松开手,让他抱得更紧。

    闻争掐着他后背的衣服, 掐得手指青白,痉挛,之后反噬似的涌上血色。他用了狠力勒着这个人,如果换个部位比如脖子,北思宁现在已经被掐死了。

    某猫勒得胸口窒闷一片,反而不敢说话,不仅如此,他心跳得更快。

    那不是什么感动或者肢体接触产生的正常生理反应,而是慌。

    慌且疼。

    “怎么了啊……”北思宁声音发哑:“行吧是我瞒你,要么你打我……”

    “你谁。”闻争忽然说话。

    北思宁吓了一跳:“什么谁?”

    “你跟我认识的一个朋友长得很像,但他跟猫没关系,绝不可能突然大变活人。啊,你们认识吗?”闻争毫无感情地朗诵。

    “………………”

    闻争慢慢松开手,呼吸也趋近于正常,抬起头来时才能看见他眼周是红的。北思宁动了动喉结,没敢看自己的衣服前襟是不是湿了。

    “把人抱起来,先下楼。”闻争撑了一把地面才站起来,晃了晃,冷漠地转身:“送医院,别的待会儿再说。”

    他一边说一边摸兜里的手机还在不在,给去报警了的柏霜打电话。

    过了一会儿,警车和救护车先后到达,人来人往,闻争一直冷静应对。

    刚才的失控像没发生过,北思宁想问也无从问起,只做个一步一动的提线木偶,卖卖力气,一路护送人到医院。

    余晋检查结果没有大问题,闻争让柏霜和邓璞玉先找个宾馆睡觉。

    跨年之夜,他们本来好好地腻歪着,硬被自己薅到偏远地区,想来也挺对不住的。

    但到底是很多年的朋友了,两人一直等到闻争看着没事了才走。

    跨年还值班的医生很少,住院部的病人也不多。医生看闻争狼狈,看北思宁好看,专门开了间病房让他们休息。

    雪下大了,月亮被云层半遮半掩地挡着,雪片纷飞。

    闻争垂着眼睛,靠坐在一张病床上,半晌,出去倒热水的北思宁进来了。

    北思宁这个人……或者说这个猫精,天生就不像能给人端茶送水的。尤其他一身古装时。通身凛然的气质,出众到令人晃神的容貌,好像天生合该坐在龙椅上被八十八个小太监轮番伺候着。

    此刻他双手捧着一杯水,小心翼翼地进来,大概以为眯着眼睛的闻争在睡觉,脚步更轻了。

    “变回去。”闻争忽然开口,在寂静的房间里像一声炸雷,北思宁一个激灵,水洒了些出来。

    他恼怒说:“你没睡啊!怎么动都不动一下,吓我一跳!”

    ……看吧,他总有理,永远对。

    但是在这些拉拉杂杂的小毛病背后,是强大到令人心安的另一面。惊心动魄间,黑猫那道黑色的速度线像一道闪电,撕破了他阴霾的心境。

    save me的咒语,人生中第一次得到了回应。

    闻争鼻腔发酸。

    “变回去。”他又说了一次。不满的猫精虽然炸了毛,看着很不乐意的样子,还是投降,闪身变回了健壮的大黑猫。

    “上来。”闻争拍拍床,大黑一跃跳上去,找了个舒服且熟悉的姿势盘着趴下。闻争问:“病房里有监控,你这样行吗?”

    黑猫耳朵动动,低沉的男声在虚空中响起:“没事,我用法术给糊上了。”

    “所以你以前也这么干过?”

    “……”猫精不愿意被审问,尾巴左右甩啊甩,像一把毛茸茸的大扫帚。看久了十分催眠。

    有太多的话想问,又觉得不那么重要了,闻争犹豫间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而后无意识地将温暖的大猫又往怀里拢了拢。

    ……

    睡梦中,又回到了烈火烹油的那晚。

    他被消防员扣着,喉中发出惊惧的尖叫。浓烟和火焰掺杂出难闻的焦味,一点点烧毁他的希望。

    小孩儿哭起来简直没完没了,一会儿喊爸一会儿喊妈,可是生命中本该像超级英雄一样保护他的人已经不在了。

    “妈妈!妈妈被烧死了!”他指着火中黑色的人影。那影子像黑色的巨兽,咆哮着,嘶吼着。很快又有另一人与他相对,俯仰间都是痛苦,他又指着那儿喊爸爸,爸爸……

    梦里的逻辑混乱不清,这次刘女士没有再像女金刚一样从天而降,飘下来的反而是一只仙女。

    是仙女吧?白衣飘飘,长发随风而动,脸上带着普度众生的和煦笑容。

    她一手托着一只净瓶,一手抽出杨柳枝,把甘霖洒向火场。

    闻争听到梦里像个小傻逼的自己突然兴奋大喊:“妈妈!这是我老婆!我娶了个猫精!”

    刘女士突然提着菜篮子砸他脑袋:“傻子,那明明是菩萨。”

    “就是猫精!是猫精!”

    菩萨一张美绝人寰的脸忽然扭曲,把净瓶往地上一砸:“才不是猫精!”

    “!”

    闻争忽然惊醒,猛地坐起来,大口大口的喘气。

    梦里焦急的辩解一点也不好笑,只给他留下了无穷无尽的烦躁感。混乱之际他往床上一摸,空的。

    大黑又他妈不见了。

    脑子快要炸开时,门突然被推开,北思宁手里提着什么东西进来,一愣说:“你醒了?”

    “跑哪儿去了!”闻争这一声喊得很用力,几乎是在发泄,喊得他自己鼓膜都疼。

    喊完手心一把汗,他一面喘气一面茫然地想,我干嘛要凶他?

    房间寂静了几秒,北思宁缓步走近病床,面无表情地把手里的纸袋放在了床头柜上。

    然后他抬起手。

    闻争完全没过脑子,下意识闭上眼,向后仰了个小小的角度。

    这是个避让攻击的动作。

    “……我怎么会打你。”北思宁声音听起来挺郁闷:“你让什么。”

    闻争:“…………”

    “你发热了。自己不知道难受吗?我刚刚去找了你们治人的大夫,拿了点药回来。他说如果到天亮还没退热再吃。”他顿了顿又说:“下次我记得变个分身出来,你喜欢猫是吧。我忘了你就提醒我。”

    闻争怔怔听着,每个字都懂,连起来好像又不太明了。

    北思宁拖了把椅子放到床边,郁闷说:“我服了,你们人类脆弱成这样,脑子还傻,这要我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刘女士:我究竟在我崽的梦里是什么形象

    猫精:我才想问???

    (今天短了点,明天收尾二卷,三卷是宁宁主场了!)

    (宁宁:你们就欺负我不会说靠,草,妈的…………)

    第80章

    第二天, 余晋的姐姐匆匆赶来。

    闻争正一面放冷气一面和余晋共用一张凳子吃饭, 柏霜和邓璞玉带着警察来时愣了愣。

    柏霜不知内情,看他意外的样子, 开玩笑说:“咋了,不兴人家有姐姐吗?”

    闻争和北思宁对视一眼, 不知道该怎么说, 又怕刺激到还坐在病床上的余晋。

    “没关系。”余晋放下手里喝干净的粥碗,笑了笑说:“不是……那样的。我可以见她。”

    虽然这个人昨天还干了傻事,但闻争并不拿他当心灵脆弱的伤员对待。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既然说了可以, 他收拾了一下饭盒,几人一起出去了。

    走廊里,民警带着一位打扮入时的女性向他们走来, 闻争忍不住放慢脚步,直到对方和他擦肩而过。

    “像吗?”北思宁问。

    “不好说。”闻争把垃圾袋扔进走廊的垃圾桶里。

    也许在孩提时代他们非常相似过,但过了青春期, 又走过了这么多不同经历的人生,这对双子就外貌上看已经大相径庭。

    余蓝化了淡妆, 妆容有点粗糙,应该是匆匆赶来的,表情也带着一点忧虑和焦急。

    她穿着宝蓝色的大衣, 过膝羊毛裙,皮肤光滑莹润。

    闻争闭眼,把刚刚看见的容貌和余晋简单重合, 又发觉他们的五官确实像。

    “哪有半点像?”北思宁不满道:“那小子不会游戏里也是瞎编的吧?”

    “应该不会。”闻争冷静跟着警察踏进隔壁,说:“回头问问他。”

    昨天他徒手破坏了探月小学的十八扇玻璃窗,还翻越了人家的围墙,天台的门更是被炸开了,这些都得赔偿。

    闻争果断交了罚款了,把账单拍照留念,打算等会儿跟惹麻烦的始作俑者要钱。

    走完程序,柏霜和邓璞玉先开车回去了,闻争决定都安顿好再走,将他们送出医院后回了病房外。

    北思宁一路跟着他,悄无声息。

    等了半个小时,门开了。余蓝好像哭过,带上门时还用手掌根部抹了抹眼泪,看着比来时憔悴了很多。

    看到闻争靠着墙,她惊讶后马上认了出来——是警察说的,从遥远的容城赶来救了弟弟的人。

    “闻先生?”她轻轻问,又看了眼已经换了身普通冬天衣服的北思宁,似乎在犹豫是哪个。

    “是我。”闻争站直:“介意谈谈吗?”

    余蓝忐忑地点点头,说:“我请你们喝咖啡,医院旁边就有。”

    小店做得颇有情调,可惜在这座小镇里,新年第一天的客流不足,冷清的气氛被欢快的新年好的音乐冲淡,闻争和余蓝都脱了外套挂在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