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柏霜叹口气:“我知道,残疾人考不到热气球驾驶证,我就说说罢了。”他苦笑摇头,一脸落寞。

    闻争:“…………”

    这演技怎么看怎么辣眼睛。

    刘老回神,笑说:“这有什么难的。你的义肢采用现在的前沿生物科技,经过复健以后,除了不能操控精密仪器,别的问题不大。到时候组织会跟你想去的单位打个招呼,有问题找我们就是了。”

    “真的?”柏霜露出惊喜的神情,眼中闪着光,握住刘老的手:“真是太谢谢您了!”

    刘老十分受用的哈哈笑。

    闻争忍耐地低头,掐了自己一把。

    柏霜绝对不是要去开什么热气球,多半是想打个幌子,重操自己边缘试探的旧业。其实一般情况下也没人管他,找不找借口不是很重要。但开热气球是不是太扯了!?

    “闻小友,你呢?”刘老与柏霜执手相看半天,转而问他。

    “我……”闻争顿了顿:“还没想好。”

    他慢慢把几个打算都说了说。

    一是想回大学读数学,父母留下的最后一道密码他还没解开。即便不是为了密码,他对数学也一直有兴趣。

    二是成为一名游戏副本架构师,这是他喜欢的行业,曾经可望而不可即过。现在想入行十分轻松,上认识瑞克,下认识余晋,禁令解除他就可以出国,即便正式应聘《生存空间》的制作团队也未尝不可。

    另外他其实挺喜欢直播的,偶尔做做主播好像也不错。

    三则是和北思宁有关的。

    他说还没来得及跟北思宁商量这方面的事,只听说他带着众本地猫妖开了一家卖猫粮的公司,打算让妖族走向致富道路。

    如果北思宁会很忙,他说考虑过要不跟着他算了。

    刘老静静听完。

    “闻小友,要听听老头子我的建议吗?”

    张锦程提了水过来,给他们把茶杯都添满水。

    白雾袅袅,刘老语速很慢。

    “组织从□□的角度,肯定希望你多和北先生呆在一起。我们之间有协议,不会干涉他的任何行动,但多一份保险,也多安一份心。”

    他顿了顿:“而从我个人的角度,更希望你继续学业。在大学学习的同时,也可以少量兼职理想工作,这样,你才能活得更加独立,去融入社会,成为一个自由而洒脱的人,而不是仅仅纠结于一份感情。”

    刘老话音落下,闻争静静想了想,站起身说:“谢谢刘老,我会再考虑的。”

    刘老点点头:“不着急。”

    临走时刘老又喊住他们:“对了,半个月后举办烈士追悼仪式。是你们等了很久的。”

    ***

    这场谈话不过半小时,出来时,柏霜单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天气晴好,晒得人冒汗,柏霜还是那个步速,走得好像每快一秒就有人扣他血条似的。

    “小争争给我透个底呗,你到底怎么想的?”

    闻争不答,眯着眼往前走:“我问你才对,开热气球?真信了你的邪。”

    “哈,真的啊,我小学四年级写的作文——我的理想!现在还搁在我房间的书架上呢,那都是我的墨宝。”

    闻争:“…………”

    刘老其实说得很有道理,闻争明白,那是为他好。

    但是感情这种东西是最没有办法被理智左右的。

    他一开始把不养猫天天挂在嘴上,捡到大黑以后又干了什么呢?得了个全网第一自打脸狂魔称号罢了。

    两人终于顶着太阳走回医疗中心,柏霜长长出了口气:“早知道弄副墨镜戴着了。饿了,中午吃什么?”

    他俩病房都是十二楼,出了电梯,对墙上有个菜单公示,平常医生护士也会来看。

    闻争和柏霜最近都恢复了普通饮食,停下脚步看过去。

    这时,一位白大褂从后面过来,正是那位之前在北极给闻争吊过水的随队医生。他踮脚看了一眼,失望嘟囔:“怎么又是豆芽烧肉,抠门精,放点百叶怎么你了……哎。”

    他猝不及防被一人抓住手腕,定睛一看,乐了:“是你,闻争对吧?脑子里的水控干净没?”

    闻争:“……”

    闻争思路差点被带偏,幸好迅速回神:“有事问你,有时间吗?”

    “怎么了?你问呗?”

    闻争看了看周围,没避着柏霜,小声说:“末日那天你也在?”

    “是啊。”

    “那看到我出来了没有?”

    “看到啦,血糊糊的,被你的神仙对象抱着送过来,啧啧,”医生摇头:“差一点就捅到肾了,多危险呐。”

    闻争用力呼吸,忍住吐槽的**,压低声音问:“那你后来看到北思宁了吗?就是把我送过来以后。”

    医生奇异地看他一眼:“你醒醒,我上哪儿去看,我忙着给你急救呢!”

    闻争没话说了,放医生去吃豆芽烧肉,略略失望地向病房走。

    柏霜却站着没动。

    “怎么了?”闻争奇怪回头。

    柏霜笑了笑,复杂道:“你问这个啊,我看见了。”

    闻争心头一跳,拉着柏霜完好那只胳膊,把他扯进楼梯间,紧绷着声音:“说说。”

    “……其实也没什么,”柏霜想了想才道:“我看到他变了只猫。”

    闻争看他,示意他说下去。

    “要不我怎么说觉得他喜欢你呢?很早就看出来了。主播大会的时候,咱们一起吃饭,小玉说了个笑话,我们都笑了。当时我手上在剥虾,一抬头就看见他在看你。”

    “有个说法,当一群人一起笑的时候,率先看向的人就是他喜欢的人。虽说这话挺玄学,但那次我是真的信了,他那眼神做不了假。即便不是什么深爱,也肯定是喜欢的。”

    “那天我先你一步被抬出来,处置完以后搁在角落,正好对着门口。当时我迷迷糊糊,看到他抱着你冲进来,挺轻地放到床上。然后一群人把你围起来,我看不见你,北思宁反而被挤出来了。”

    柏霜向后靠在墙上:“当时他看着也不太好,虽然平时也很白,但那时简直白得刺眼。我以为他是被吓着了,还想招呼他一句,但说不出话来。随后就看见他倒在地上。”

    闻争掐住掌心,喉结动了动。

    “太乱了,我又动不了,只能用侧面余光看着他。接着就超出我的认知了,我眼看着他慢慢变小,最后缩成了一只猫……那是大黑吧?”

    闻争点头。

    “哈,果然。天下之大啊。”柏霜感慨完继续说:“那猫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我一来怕他死了,而来怕太乱了不小心被人踩到,就一直盯着。可惜我盯着没什么用,它还是被一个不知道什么人踩到一脚。”

    “……”闻争呼吸急促起来,眼睛死死盯着柏霜:“然后呢?”

    柏霜苦笑,比了个暂停手势:“别这样看我,我想的吗?那不是当时太乱了,上面连他这么厉害的人都没盯着……也没别的了,它被踩了一脚,可能被踩醒了,自己找了个角落趴着了。之后我也不清楚,我可能昏过去了。”

    柏霜看着闻争的表情,半晌说:“所以,刘老问你的事,你到底怎么想的?别被我说的误导了,我其实也觉得上学好,学你的数学对你当架构师也有好处。”

    这些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好一会儿柏霜才听到答复。

    “别劝了……”闻争声音极哑,像短短时间上了火,带着令人心惊的血腥气。

    “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改变主意。”

    “没有北思宁之前,我想像我爸妈一样当教授。或者像余晋一样当个架构师。哪怕是开热气球也挺好,或者回之前的单位上班,都无所谓。”

    “但是我有了北思宁,”闻争瞪着充血的眼睛看柏霜:“你懂吗?没有别的选项了。”

    “那些话我只是说给刘老听听的,显得我正常一点。其实根本没有,我什么都不用考虑,也不想考虑,我只希望每一分每一秒和他呆在一起。”

    “我用这么大的代价,来赌一个和他在一起的机会,现在我赌赢了,怎么会本末倒置地去干别的事?”

    “必须由我承担的责任,我已经做完了,什么也不能阻止我。”

    北思宁静静站在楼梯间外面。

    听到这里,他转头回了病房,整理了一下衣服,坐在他一直坐的椅子上。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响起,闻争推门进来,语气如常:“醒了?饿不饿,叫人送饭来还是直接去食堂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