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边缘,一个并不起眼的蓝色身影,在寒意掠过的瞬间,骤然僵在了原地,她仿佛被无形的冰霜冻结,连指尖都无法颤动分毫,只有那双惊恐的眼睛,泄露了其内心的恐惧。

    是他!

    沈慈尚在半空,便远远瞧见那只小白兔在人群中灵活闪转,速度快如一道白色闪电,她唇角一勾,袖中紫绫如灵蛇出洞,疾射而出,精准地卷向飞兔那对标志性的长耳。

    然而那兔子仿佛背后生眼,就在紫绫即将触及的刹那,它后腿轻盈一蹬,不仅轻松避开了绑架,还借力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朝更远处跃去。

    就在紫绫划过长空的一瞬,沈慈目光无意间扫过下方攒动的人影。

    “欸?”

    那不是幽莹吗?她怎么一个人站在人群边缘,而且……身体还在发抖?

    但眼下抓捕飞兔要紧,沈慈来不及细想,她身形一晃,快得在空中留下数道残影,紧追着那抹白色踪迹,在这偌大的天光宝苑内展开了一场令人眼花缭乱的追逐。

    “好家伙!这丫头速度不比那兔子慢啊!”

    “看着年纪轻轻,竟有如此身法,真是吾辈楷模!”

    原本和沈慈一样试图抓捕寻宝飞兔的修士们,此刻都已气喘吁吁地落回地面,没办法,这兔子实在太能折腾,根本不是一般人能逮住的。

    众人索性停下歇息,仰头围观起空中那一人一兔令人眼花缭乱的追逐战。

    然而,在无人注意的人群边缘,一袭白衣身影已悄然降临。

    他长发半束,眼上蒙着素净的白纱,衣袂无风自动,此刻,他正静静望着一个方向,薄唇轻启,声音冷得如冰泉击石:

    “还想躲吗?”

    幽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冻结,双腿发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我去!怎么突然这么冷?!你们感受到了吗?!”

    一声突兀的惊呼陡然响起,周围的修士们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那股浸透骨髓的寒意,纷纷循声望去,并下意识地迅速远离那冷源中心。

    转眼之间,人群如潮水般退开,只在原地留下了一片突兀的空旷区域。

    空地中央,唯有那一袭白衣,眼蒙素纱的男子,以及他对面那个瑟瑟发抖、几乎站立不稳的蓝衣女子。

    “这、这是什么情况?”

    “那女的怎么抖成那样……他俩认识?”

    围观的修士们面面相觑,议论声低低响起。

    “你傻啊!看不出来吗?这男的明显就是来寻仇杀人的!我滴个娘耶……好冷!”

    “这种程度的寒气……这是变异冰灵根?!”

    人群议论纷纷,却无人敢上前半步,空地中央,幽莹死死抱住自己单薄的身躯,冷得牙齿都在打颤,声音破碎而绝望:

    “师,师父……饶了我吧……徒儿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此话一出,人群中顿时一片死寂。

    随即,不知是谁倒吸一口冷气,用颤抖的嗓音低呼道:“天……他他他是……明月仙尊?!”

    “明月仙尊?!那个传说三年前堕魔,屠尽师门的明月仙尊?云顶宗到现在都没缓过劲儿来……”

    “我呸!你看他周身气度,哪有半分入魔的疯癫之相?我看分明是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不错,我曾有幸见过仙尊一面……他待人温柔随和,光风霁月,绝非嗜杀之辈,此事必有隐情。”

    墨澄静静地望着着对面那具因恐惧而剧烈颤抖的脆弱身躯,素纱下的唇角,忽然勾了一下。

    那笑意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寒雾。

    “知错?”他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你是真的知错了……还是仅仅,害怕了?”

    “砰!”

    幽莹再也支撑不住,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她以额触地,泣不成声:

    “师父!徒儿是真的知错了,师父!我真的知错了!”

    “我不该……我不该受他们的蛊惑,对您下毒……害您……害您差点被他们抽去仙骨……”

    她的哭声支离破碎,悔恨不已,“其实……从您喝下那碗百花露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后悔了!师父……我真的后悔了!!”

    “这……信息量有点大,容我缓缓。”

    “什么意思?他们给仙尊下药,还想抽他的仙骨?!特娘的,畜生啊!”

    其中有不少仰慕墨澄的女修大声道:“仙尊,不要放过她!”

    “没错,当年明月仙尊何等风光,多少人想拜入门下,偏偏他只收一个关门弟子,如此殊荣,她不珍惜也就算了,还想害仙尊!”

    围观的修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冲击得一片哗然,看向幽莹的目光顿时复杂起来,有唾弃,也有几分不忍。

    幽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她抬起满是泪痕与血污的脸,凄声道:“师父!徒儿已经灵力枯竭,经脉尽损……这三年东躲西藏,生不如死,已经受到报应了!”

    “师父……求您饶我一命吧!求您了!”

    她不停地以额撞地,沉闷的磕头声在寂静的人群中格外清晰刺耳,直至光洁的额头上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也不肯停下。

    ……

    与此同时,在宝苑的另一端高空。

    沈慈看准时机,素手凌空一抓,精准地捏住了那寻宝飞兔命运的后颈皮。

    她唇角扬起一抹得意的弧度,对着手中挣扎的小东西笑道:“嘿嘿,小样儿~月隐鼬我都能抓到,还能治不了你?”

    “吱吱——吱!”

    寻宝飞兔在她手中疯狂蹬着四条短腿,试图挣脱,却是徒劳。

    “进去吧你!”沈慈掌心灵光一闪,那雪白的一团便被她干脆利落地收进了随身的纳戒之中。

    “欸?”沈慈低头看向地面,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人呢?”

    只见她方才追逐飞兔的这片区域,地面上只剩萧烈和大花还在不停地朝她兴奋挥手,而原本围观热闹的修士们,竟都不见了踪影。

    她又疑惑地四处扫视,目光最终定格在宝苑另一端,那里人群乌泱泱地聚集,围成了厚厚一圈,显然正有什么大热闹。

    沈慈心念一动,御剑朝那片区域疾飞而去,她悬停在上空,凝神向下望去。

    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忽然定格在一个白色的身影上。

    沈慈瞳孔骤然紧缩。

    她使劲眨了眨眼,闭上,又猛地睁开,如此反复数次,才终于颤抖着确认——

    不是幻觉。

    “……墨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