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说了,近几日天降大雨,好不容易晴了,他要仿古,闭户七日以敬雨神,除了院里几个丫头小厮,旁人不许进。”

    蒋爷听完直皱眉,再三确认小公子没事,这才作罢,叫小福把饭食拿进去。

    “好生照看少爷,不然等过几日老爷回来,就不止是拧你耳朵了。”小福点头哈腰,陪着笑叫人来一起端了饭回去。

    还没走到中庭回廊之下,耳朵还疼着的小管家,就见他们家少爷,正蹲在池边,低头往下看,后又动身,整只右臂都没进了池水中。

    小福登时吓得毛都炸起来了,当即扔下食盒大喝一声。

    “少爷,不要想不开啊,您还没金榜题名娶妻生子啊!”

    “……”

    最后,池水边,小福无语的看着含章,少爷他提着湿袖子扒莲蓬吃。吃得起劲,还让了让他。

    “吃么,我刚捞的,肥脆肥脆的。”

    小福直嘬牙,“吓,吓死我了。”

    至于池中为什么一夜之间生机繁盛成这样,众人查看了一上午,除了几个甜莲蓬,一无所获。

    小福灵机一动,只说是当日那老道士显灵了。含章也并不想把事情弄得人尽皆知,于是只等七日之后打开院门,那满池的荷花只说是这几日雨后长势好罢了。

    几个看够了荷花的小丫头各自散去,收拾雨后零落的院子,小福鼓着腮帮子嚼着莲蓬,也抬脚去屋里布置饭食。

    只剩含章自己站在池边,对着一池摇摇曳曳的碧绿荷花看了良久。他还没在府里见过这样生机勃勃的绿意,池边的雾气早就被日光照散了,幽深的池水也被层层的荷叶掩映着。

    “少爷,吃饭了。”

    含章应了声而后移步回屋,只是在转头的瞬间,他浑身一顿,只觉余光之中,池水里好像有个黑影一闪而过,可等他仔细寻的时候,就又不见了。

    夜晚,初春凉夜,月挂天边。

    月轮映在人间院落的浅池中,水中波光粼粼,四周又再次雾气昭昭。

    浓雾顺着窗棂,渐渐弥散进公子的屋内,仿佛将整座小院都包裹住了,守夜的小厮睡得深沉,四周连蝉鸣都没有。

    含章只觉得睡意昏沉,自己仿佛起身了,但又没起,介于梦与醒之间,只得抬脚不停往前走,周边雾气重重。

    可虽然朦胧,他也知道,这不是苏府,苏府从没有过这样葱茏茂盛的草木鲜花。

    自己眼下是不知道误入哪里了,怎么说呢,空气泛着甜,又有点腥。越往前走,周围草木越盛,可不知怎么,还隐约带着一股糊味儿……

    含章找不到出口,但心中也不怕,索性顺着花木让开的小路往前走,直到渐渐听到“哗啦啦”的水声。

    他扒开花丛,探身往前一瞧,前边隐约是一处温泉池子,其中热气升腾,看着就很舒服。

    含章都没怎么出过琼林镇,哪见过这样的地方,幽寂又迷蒙,雾气似霰。本就不太清醒,他于是迷迷糊糊的往前走,边脱衣裳边下池子,下意识的想泡一泡这样未曾见过的温泉水。

    温热的池水渐渐没过半腰,舒适的叫人吁了口气。

    只是,含章在水下缓缓挪了挪脚,这池底怎么这样滑?他低头,往水下瞧。

    却见他脚下踩着的池底,是慢慢在动的,如一截极粗的枯木头般粗黑。

    还有些细细密密的触感划在小公子细嫩的脚心上,像是,像是,鳞片!

    含章大惊,抬脚就往岸上跑,同时他的叫声也惊动了池底的东西,那节带细鳞的“枯木”瞬间缩回了深水里。

    连衣裳都来不及穿,只跑了几步,含章脚下猛然踩空。

    一阵失重之下,苏府中躺在床榻上沉眠的公子倒吸一口气,忽地坐了起来,流了一身的冷汗。

    含章睁眼一看,见眼前是自己熟悉的床榻,又伸手往身上摸了摸,胳膊腿俱在,心中这才渐渐安定下来。

    看来自己只是做了一场奇怪的梦。

    他喘了几口气,觉得有些口渴,只是叫了几声小厮,却没人应,无奈自己走下床,端起茶盅灌了几口冷茶。

    这几口茶从嗓子眼一顺而下,简直凉到了后脚跟,刚要回去继续睡,含章却忽然耸了耸鼻子,仔细一嗅,怎么屋子里还真有一股甜甜的糊味儿?

    “小福,小福?”含章叫了几声,往日很浅眠的小厮没醒,甚至还在侧屋里打起了呼噜。

    于是含章便披了件衣裳,独自开门去了庭院。今夜雾蒙蒙的,他顺着味道往前走,就到了廊下院前的池边。

    一池的荷花招摇不定,含章想起梦中茂盛的草木,便没由来的,心中一紧,想往池中查看一番。

    借着忽隐忽现的月光,他下意识的紧了紧衣衫,有些紧张的略微弯腰往池中瞧去,定睛一看,池底果真隐约沉着一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