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斩须发,二剑斩衣袍,三剑斩躯壳,四剑斩顶上三花……

    道存依旧不住的嘶嚎抵抗,直到最后,他开始不断的央求胥见心。

    一会儿是,“徒儿,我从小养大你,咱们师徒一场,你放过师傅,师傅改了。”

    一会儿又是,“天地玄黄,都为何物,待我吃了那家伙,便可修成大道。”

    混乱含混的话,就如同他自己的心,狰狞丑陋,张牙舞爪。

    片刻后,最后一把斩仙剑终于落下。

    胥见心守着阵眼,望着前方,他的瞳孔中,倒映着那道如月轮一般斩过去的剑轮,淡淡的光华映着他一双眸子纷纷碎碎的。

    他眼中有泪,那是一种无声的悲悯。

    看着眼前的人,从前的一幕幕渐渐浮现在眼前。

    他想起在破庙中被捡时,那道清瘦的背影,在教授自己道法时,炉上袅袅的香烟,在给自己盛饭时,眉目间的慈爱。

    还有从前每次出山门,站在阶下,朝上看去,那立在渺渺云雾中,青松斜倚的古朴云天山山门。

    那里是他的家。

    但最后,胥见心还是什么都没说,剑落,道存神魂俱诛,魂飞魄散。

    但他残破的身躯依旧是朝着天门的,他跪在地上,死前由不瞑目的叹息着。

    “啊,天门!”

    是啊,天门。

    天门到底是个什么,飞升又到底是个什么?

    那就像是一个悬在众生头上,叫人终其一生去追求的诱惑。

    无论是妖,如化蛇之流,抑或是人,如道存之辈。

    他们毕生心愿,不过一个飞升。大道修至尽头,却发现再也没有前路,那么,也就只有疯魔了。

    又有几个人或妖,能如同龙君一般,在那极具诱惑的行路上及时回头,以求众生太平的呢。

    胥见心浑身脱力,脑中纷繁的晕倒在敖稷的怀里。

    最后,他想,他杀了他师傅。

    又想,不对,他解脱了他师傅。

    可道存即便伏诛,也更改不了眼下的现实。

    苍穹之上,鱼龙洒着血,崩着鳞,硬闯天门。大地之中,公子被建木环绕,诞育灵兽。

    终于,在含章的一声大喊中,建木的围绕之中,传出一声响亮的啼哭声。

    这一声啼哭,仿佛叫醒了沉在劫中的万物生灵。

    翻涌的先天灵气从建木中疯狂扩散出来,带着温柔的光波,如水荡漾。

    天门更加震颤,极速要诛灭这个从人间生出来的上古灵兽血脉。

    只是一切都被李孟津挡住了,他与雷电中苦苦挣扎,有时甚至忘了自己是谁,忘了初衷。

    但这个时候,一声孩儿的啼哭,让他清醒过来,侧耳倾听,还有一个声音,饱含深情的再呼唤自己。

    “李孟津,李孟津。”

    “李孟津,相公!”

    他记起了,他不是一头只要战斗,只求飞升的野兽,他有妻子,有孩子,章儿还在地上等着他。

    于是,浑身鳞片已经暗淡的龙鱼爆发了强大的能量,他甩尾怒嚎一声,迎面撞碎了那道最粗的天雷,在雷电的呼啸中,但苍天的愤怒下,终于艰难的越了过去。

    他越过了那道门。

    “咚”的一声,如同敲响了遗世的时钟,叩开了千古的壁障。

    鱼龙在龙门之后,一道道光芒加身,最后抽身,真正的化成一条绵延万里的巨龙。

    天门仍旧在吸取人间最后一点灵气,同时酝酿着朝下的雷暴,但天门之后却裂出缝隙,祥云即将接引这只化身的龙回归上界。

    但是,巨变总是在忽然间发生。

    龙根本没有再前行,而是回首低头,望向人间。

    而后,他吐出了自己的龙珠,挟在爪中央,痛快的嘭然捏碎。

    真龙的龙珠释放出万丈光华,照亮了整片大地。他挟着龙珠爆发出的巨力,转身回旋,而后怒嚎着,猛的撞向天门。

    此刻,山河失色,万籁俱寂。

    于无声处听惊雷。

    他一撞之下仍旧不罢休,直到自己断骨折角,手中破碎的龙珠散尽光华。

    那道永远都高高在云端的,所有祸根的大门,就这样,轰然碎裂。

    龙门一碎,门后裂缝中有人说了一句“不好!”

    但依旧无用,一股浩荡的灵气,从龙门之上的深渊中,朝人间荡涤开来。

    浓郁的灵气让整个大地都焕发出新的生机。

    秦岭的龙脉得到修养,江河湖海的水也溢溢满盈,黄鼠狼抱着孩子从地缝里钻出来寻找家人。

    天门一碎,就连困在大阵中的旱魃,也僵住了身躯,但是片刻后,它就浑身一震,身上黑气渐渐消融。怪物的表象退去,露出其中一个身穿绿裙的年轻姑娘。

    姑娘一头长发乌黑柔顺,皮肤洁白,双目波光潋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