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水的水流随着丹儿的变化,灵气暴动,逐渐搅弄的浊浪滔天,挟卷着一切水中之物。

    就连津水中的水族都瑟瑟发抖的缩在洞中,略有躲避不及的,便被裹着大量灵气的水流拍晕了,只能随波逐流。

    但与惊涛骇浪的水面不同,偌大的津水之下,寂静无声,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在挣扎求生。

    含章紧紧拉着浑身鳞甲的小儿子,奋力溯流而上,在浩浩无垠的水中世界,显得孤独又渺小。

    终于临近水面之上,可是在这一路的挣扎之间,含章再也无力为继。

    他无奈的回头望向身后双目紧闭孩儿,最后,用尽全身的力量,只能勉强将丹儿朝岸边甩了过去。

    而含章自己,则在水面狂乱的洪流中,呼出了最后一口气,紧握的手掌渐渐松开,口中的一缕浅浅气泡,顺着水流摇曳又朦胧的升腾而上,映衬着他渐渐闭上的双眼。

    他缓缓沉入幽寂的水下世界。

    五感丧失,一切都失真,朦胧又虚幻,水下的世界光怪陆离。

    他失去思考的力量。

    在生与死的界限徘徊。

    然而就在这窒息的沉陷中,却仿佛有一只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面,慢慢的抓紧了自己,不断向上去。

    那只手坚定又温柔,缱绻的,握着他的手,将他带离混乱的水流旋涡中,渐渐脱离这冰凉的水底世界。

    这只手的温度这样的叫人熟悉,温暖炽热的,让沉陷在黑暗中的含章轻轻动了动手指,仿佛竭尽此生最后的力量,也要来抓住。

    他想,这是自己曾经十指交握过无数次的手,这只手曾翻云覆雨,曾擎天撼地,也曾无数次抚摸自己灼热的身躯。

    他怎么能不认识呢。

    如果生与死在此成为界限,不论是真是假,是现实还是虚幻,哪怕只是一个梦,他也要紧紧握住这只手,再也不放开了。

    天空雷鸣闪电,水面灵气汹涌,怒浪拍岸。

    在所有人不能见的津水深不见底之处,一群不知从何而来的红鱼,汇聚在一只残鳞半披的鲤鱼周围,随着水流的搏动,弥散又消聚。

    最后,它们闪着淡淡的光芒,渐渐汇成一体,凝成一条身形松散虚幻的赤红龙鱼!

    那个缥缈透明的伟岸躯体,就从中脱身而出,这道身影将积攒的所有力量,都汇聚在一只苍白的手上。

    他伸出手,紧紧的将含章握住。

    在幽深黑暗的水底,他们再一次紧紧相拥。

    ——

    水面之上,浑身无力的丹儿被含章竭力一甩,得以脱出灵气暴动的中心,而后被冲上浅滩。

    天水之间奔雷滚滚,别说是水族,就连附近山中的动物,都不敢冒头出来,深怕连带着被劈中。

    盖因为今日这可不是寻常的雷,而是昔日龙君与迦楼罗之子的化形之劫。

    小孩儿已满三元之岁,气机一到,苍穹奔下玄雷万倾,降在这以人形降世的先天灵兽身上。

    他若化身成龙,那必是要在水中挨这个雷劫的,可是,化形一半,迦楼罗的禽鸟血脉又在雷劫中渐渐觉醒,如此在水中就不成了。

    而含章正是在小孩儿承接雷劫虚弱的要溺毙的时候,拼着命将他送出上了水面。

    此刻,小孩儿孤零零的趴伏在浅水中,浑身遍布赤金的龙鳞,可背上却渐渐长出青色的羽毛来,此刻被水泡的湿哒哒的贴在身上,看着有些可怜。

    原本浅滩四周静悄悄的,毫无声息,但是没过一会儿,竟从旁边的树林中,探出几个脑袋。

    有大猿猴的,红顶丹鸟的,还有几个成了精如人一样站起来行走的黑瞎子。

    他们都是小孩儿平时的玩伴,也去过含章家里吃晚饭。

    这些小妖怪抓耳挠腮的观察了一会儿,最后看着一动不动趴在水里的丹儿,实在没忍住。

    他们对视一眼,决定,人家的饭是不能白吃的,公子在深水里,他们是死也去不了的,但好歹也把水边的小孩儿给捞回来不是!

    也不管天边的响雷了,他,他们就一齐悉悉索索的从树丛里跳出来,心惊胆战的往浅滩边去。

    只是几个妖怪一碰到水,因为其中含着雷力,被电的直翻白眼,差点全军覆没。

    大猿猴原本想使一招猴子捞月,来把水里的小孩儿给掏回来。却在手指尖一碰水的时候,就毛发炸开,浑身僵直的掉进水里,不知死活了。

    红顶丹鸟一看,大叫的“嘎”了一声,想要伸出喙去拖大猿,即刻就焦急的岔着两条大长腿就往水里迈。

    然后一入水浑身一麻,也直了……

    于是几个妖怪这个去救那个,那个去救这个,一时间连着串的被电僵在水中。

    津水附近的山中走兽,是要比寻常地方的大妖还厉害的,在妖界能够上数。只是在此处一直有龙君大人的照应,心思单纯,只知道修炼与玩耍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