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输液针插入血管的那一瞬间,沈颜南突然有些恍惚。

    有一个问题在他的脑袋里实在是盘旋了太久了,在这种时候又冒出了头:我为什么还活着呢?

    他不是没试过寻死,但这里的巡逻和监控实在是太完善了,他刚有所行动就会被没收所有的作案工具。

    所以他的房间除了基础设施,几乎空空如也。

    过了段时间,他就突然不想寻死了。

    尽管这些经历独一无二却又荒诞无比,但他还是时常劝着自己——

    自己才十七岁,只要能够获得一份准许出院的证明,他还有大把的时间和精力去毁了那个人渣的未来。

    他才十七岁呢。

    沈颜南只觉得自己的思绪越飘越远。

    等再过段时间,他就十八了。

    十八……他在心里把这个数字默念了三遍,随后总算沉入了梦乡。

    葡萄糖打完的时间比沈颜南想象得快,女护工来拔针的时候惊醒了他。

    “要是觉得累的话就继续睡会儿吧,抑制剂给你放在这里了,别忘了用。”女护工笑着说道。

    明明只睡了十几分钟,沈颜南却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好像好了不少。

    他点了点头,睡觉的兴致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

    等确认女护士关门离开后,他才翻身下床,伸手在床板下面摸索了几下,掏出来了一小盒烟和一个打火机。

    他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监控的注视之下,能让他把这些东西放着这么久都不收走就明摆着是默许了,但还是习惯藏在床下。

    他随手摸了一根出来,叼在口中,点燃。

    倒不是他本身有烟瘾,只是打抑制剂并不像旁人想得那样轻松。

    吸烟时的吞云吐雾可以麻痹他的一部分痛觉神经,好像连针头带出的血珠都失去了狰狞的面孔。

    一针打完,他用指尖掐灭了剩下的半根烟,丢入了垃圾桶中。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属于omega信息素的香气。

    四天,沈颜南掰着手指数道,结合热的最后一天刚好就是自己的生日。

    沈颜南来结合热的这几天是他这段时间睡眠最充足的时候。

    也许是体质原因,他打了抑制剂之后就会控制不住地想睡觉。

    十足的好事。

    今天早上他的父母久违地来看望了他,给他带来了一个小蛋糕来庆祝生日,味道还不错。

    但因为工作的关系,他们也只是来了一会儿就走了。

    反正沈颜南也实在有些受不了自己母亲那脆弱的神经,一点小风小浪就能让眼泪止不住地流,直让他觉得尴尬且不知所措。

    也许自己情绪激动容易哭也是遗传原因。

    胡思乱想间,女护工敲开了门。

    “外面有个姓陆的男生,就我们上次在走廊上碰到的那个,说想见你一面。”女护士有些犹豫地开口说道,“你……”

    沈颜南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地看向了一旁的花瓶。

    之前摘下来的花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迅速枯萎——虽然已经有了趋势,也掉了些花瓣,但到底还是仰着脑袋勉强开着花。

    “嗯。”他扯了扯嘴角,“没事,让他进来吧。”

    陆梓笙在那天回去的时候到底是有些难过,虽然错不在他,他却难逃干系。

    当然更多的是愤怒。

    尤其是一闭上眼睛,沈颜南颤抖的神情就像在他的脑中生了根、发了芽,经过了几天的时间,长成了参天大树。

    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在这段时间做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就是在隔壁学校的网站翻翻找找了好几个小时,才找到了对方的生日。

    第二件……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侧脸贴着的创口贴,叹了口气。

    他不是没对别人产生过好感,但到底都只停留在了“好感”的阶段,也许过个几小时就已经淡忘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单单坐在那里,看自己一眼,都能让他魂牵梦萦。

    或者说,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喜欢一个人。

    喜欢到现在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小蛋糕和两朵红海芋,单单听到允许进入的消息,都十分的亢奋。

    简直疯了。

    “好久不见。”陆梓笙把蛋糕放在了床头的桌子上,又将两朵红海芋伸到了沈颜南面前,笑得十分灿烂,“生日快乐。”

    沈颜南在看到花时的表情呆滞了一瞬,立马挪开了视线,没有伸手去接。

    他倒是挺想问问陆梓笙,你送人花之前到底有没有查过花语?你知不知道你送的是什么东西?

    红海芋,花语是这个世界上最直白也最撩人心弦的语句:我喜欢你。

    “你不喜欢吗?”陆梓笙见沈颜南不接,还特意凑近去闻了闻花香,“我觉得这花挺好看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