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时间再往前推几个月,她绝想不到自己终究有一天,还是不能免俗地需得周旋在后宅一堆女人里。

    此前同易连铮五年夫妻,举案齐眉后宅清宁,两人之间从没有别人。

    而眼下这一切,都拜贺兰毓所赐,拜他心底那虚无缥缈的不甘所赐。

    自弘禧阁临走前正是午膳时分,温窈领着观灵出远门时,身后却有张嬷嬷跟出来。

    张嬷嬷到近前,说:老夫人这些日子晚上总睡不安稳,想劳烦姨娘手抄几本经书祈福,待改日老夫人精神好了,自当记姨娘一份劳苦。

    手写经文大抵是为了修身养性,祈福从来都只是托词罢了。

    温窈只不知在老夫人心中,她这份身不由己的戾气得抄多少经文才能化解,实在如此忧心,当初拦着贺兰毓不纳她进府,不比抄千万份经书管用吗?

    温窈幼时也曾将老夫人唤做干娘,因是自小没有母亲,便自觉将干娘当做亲生母亲,承欢膝下,亦是得过颇多宠爱。

    但再如何亲的干女儿必然也比不过亲儿子。

    贺兰毓当初醉酒闯了她的洞房被老太爷打断一条腿,如今的老夫人,没故意使绊子教她受过赔罪已算是万幸了。

    想头只能藏心里,她也不能直白说出来,面上遂还是应下了。

    素心院往北不远有间养心斋,原来是老太爷的藏书阁,温窈回素心院途中便顺道去取了一回经书,没教观灵跟着。

    那门前并无人时时值守,她进去取完书没有多做逗留,正打算离开时,透过书架间隙却见门口有人进来。

    皂靴踏在木板上发出一串沉沉闷响,来人一身墨蓝暗银纹圆领袍,面若冠玉长身如松,屋外淡金色的天光照在他脸上,消散了几分凌厉,倒显得眉眼间柔和许多。

    温窈手中握着经书一紧,忙退回到书架里侧拐角处,试图将自己藏起来。

    自入府那晚后,她借生病之故已有许久没见过贺兰毓了,眼下也万分不想跟他打照面,不想被他记起来。

    贺兰毓好似也没察觉里头有人,在书架间走走停停,最后在距她三步之遥处停下来。

    温窈已经能嗅到他衣裳熏的佛偈香,下意识又往里头退了两寸,整个脊背都贴上了后面的木板。

    他在书架前站住片刻,取下两册文牍,踅身转出去却过门未出,而是撩袍子往对面书案后落座,随即半垂眼睑目不斜视看起了文牍。

    这

    温窈一时进退两难,出不去,就只能继续在这里等。

    直消磨了整整两个时辰,她从最初的站着,变成了坐在地上,透过书架间的空隙看出去,贺兰毓却始终在书案后岿然不动。

    秋日天暗得早,养心斋里未燃烛火,日落后便有些看不清了。

    来福找过来时片刻讶异,爷,原来您在这儿呢,怎么也没教人点灯,这么看书多伤眼睛啊。

    贺兰毓淡淡瞥过去一眼,来福忙道:夫人在毕月阁备了晚膳,请您过去呢!

    温窈抱膝坐在拐角处,直听得那主仆二人的脚步声走远了,才舒口气走出来,而后不再耽搁,快步回了素心院。

    她一趟经文取成了疑似失踪,云嬷嬷忧心得厉害,回来瞧她脸色也不好,用过晚膳便催着她快去就寝,睡前又在屋里燃了安神香助眠。

    晚上惯常是不留人在屋里值夜的,但这夜温窈浸在香气中半梦半醒之际,却猛地觉得身上一沉。

    她心头一颤,霎时清明睁开眼,却还未等开口发出半个音,唇便被强势堵住了。

    别动。贺兰毓抵着她的唇,声音低哑,蛮横地好似要生吞了她。

    他怎么会突然过来!

    温窈来不及多想,双手一瞬间就被钳制在头顶,她那一点螳臂挡车的抵抗毫无作用,寝衣系带松散,他指尖勾住拉扯了两下,便教底下春色如许全都显露了出来。

    她反抗无力,整个人像是一只海上的小船,一次又一次淹没在汹涌澎湃的滔天巨浪中,什么都抓不住,全身上下也根本没有哪一块儿由得她自己做主。

    贺兰毓不说话,温窈也看不清他的脸。

    风平浪静时,她无力趴在枕头上,热汗淋漓混杂着眼泪洇湿了枕面。

    贺兰毓半伏在她背上静了静神儿,指腹抚她眼尾的泪痕,哭什么?我又没要你的命。

    放开我温窈眉间紧蹙,落在枕边的手握紧了又松开,挪了挪身子试图从他的压迫下离开,却没能成功。

    贺兰毓轻笑了声,你怎的这么爱躲,难道以为躲一时便能万事皆休?

    温窈知他话里有话,没言语。

    他并不打算在这儿过夜,事毕便起身立在床边穿衣裳,好歹教她得了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