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窈方才过月关门便能听见里头一声高过一声的争吵,忙快步回去,院子里的情况她自己清楚,老的老小的小,粗活重活都得使银子请小厮帮忙。

    但那帮下人惯会见人下菜碟,眼瞧她在府里不受待见,伸手要银子越发成了习惯,一次比一次狮子大开口,更有那色胆包天之人,时而对着观灵毛手毛脚。

    温窈训斥过两回,好歹教他们安分许多,想必这日是瞧她不在,又作祟了起来。

    院子里观灵不肯轻易放人走,两相争执,竟被那小厮生生推到在地。

    云嬷嬷从主屋出来一时怒上心头,上前拿起门边的笤帚当头朝那小厮打了过去,狗仗人势的东西!拿着工钱还不好好办差,迟早要遭天打雷劈!

    那小厮还欲暴起伤人,幸而教赶回来的温窈出言喝住了。

    小厮心有不甘,捂着头走出去老远,喃喃唾了一口,什么玩意儿,破鞋一个还好意思端主子的架子!

    观灵气得脸涨红,还欲追上去分辨,温窈伸手将人拉住了。

    隔了几日的晚上,贺兰毓又一时兴起深夜踏足素心院,仍旧是不由分说地横冲直撞,温窈只有承受的份。

    事毕他也照例不留宿,温窈蜷缩在床里侧,在他临走时忽然开口:贺兰毓,有人说我是破鞋。

    第5章 人偶 成王败寇,强权霸道

    月色从窗口随着清风潜进屋里,吹散了一室旖旎,贺兰毓脚下步子一顿,回身瞧她,眸色深沉。

    谁?

    府中一个小厮。温窈转过身来,换了个说法,他说你是个捡破鞋的。

    贺兰毓弯腰在床边坐下,伸手捏住她后颈将人拉近些,指腹覆在她后颈上轻柔地抚,沉吟片刻忽然淡声道:其实他也没说错,你就是。

    温窈眸光闪烁了下,没说话。

    他隔着昏暗的月色望进她眼里,你从前说,我沾了别的女人脏得令你恶心,可如今的你对我而言不也是脏的?

    其实那时穷途末路,两个人都说过更难听的话,偏他只将这句记得最深刻。

    那真是委屈你强迫我了。温窈倦怠至极,闭上眼不想睁开,也不想看见他。

    你说什么?贺兰毓拧眉,抓着她后颈稍用力,看着我再说一遍。

    温窈吃痛轻嘶了声,躲不开,睁开眼狠狠瞪着他。

    那彻底惹怒了贺兰毓,大掌抓着她肩膀按下去,他连身上的衣物都懒得褪,撩起衣摆重又蛮横覆了上来。

    强迫你?温渺渺你自己对我投怀送抱的时候怎么不说是我强迫的你?

    投怀送抱?

    温窈或许是有过,那些年他每回随军出征前夕,她总忧心得厉害,夜里睡不着便顺着院墙边儿的歪脖子树去找他,抱着他一哭就是大半晚,哭累了便窝在他怀里睡,从来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她及笄那年恰逢他又出征,嬷嬷说男女有别,不让她爬树去见他,但那晚是他来找的她。

    那次边境危急,老太爷在前线都负了伤,他坐在床边和她说了一整晚的话,临走说让她等着,他没说让她等什么,但温窈那时候猜是等他回来两个人就成婚。

    因为他那天晨间必须离开前,抱住她很久,然后亲吻了她。

    思绪飘远了有些失神,她默不作声,甚至连最初的反抗都没有了,安安静静望着一室昏暗不清的夜色,任由他摆布,像是个没有灵魂的人偶。

    你在易连铮身下婉转承欢时,难不成也是这幅木头模样?贺兰毓不喜看她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举止没轻没重,你是个死的吗?出声!

    温窈神思已有些恍惚了,人笼罩在昏暗中视线凝聚不起来,怔怔看着他半会儿,还是无力说出半个字,最终眼神完全涣散没了意识。

    这晚张医师又紧急提着药箱前来素心院,但动静小了很多,一番切脉看诊,还是老毛病,透支过度。

    贺兰毓约莫也知晓缘由,没教人去明澄院回禀,只吩咐让换方子,用更好的药。

    温窈再醒来时已是翌日午后时分,外间日光正盛,照在床前印出一片浅淡的光晕。

    观灵端着张医师新开的药汤进来,忍不住埋怨道:相爷未免太过分了些,主子从没有哪一点对不起贺家,您当初遭的罪怎么就没人记得?相爷现在还如此磋磨您,他凭什么?

    凭什么?

    温窈也不知道,如果非要寻个原因,那大抵是成王败寇,强权霸道。

    当年桀骜肆意的贺三少爷从没有那般颜面扫地过,几年前的退婚已成了他心底里一根尖刺,不消磨殆尽,她休想有安宁的那一日。

    这些话可别拿出去说,教人听见定然会罚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