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管何时回来的,两人如今都未在府中就是了。

    一顿早膳默然用毕,临走时老夫人唤住齐云舒,教张嬷嬷从里间拿出个锦囊来,递给了她。

    从弘禧阁回来后,齐云舒坐在软榻上,打开了老夫人给的锦囊,看着里头的东西,心里一时不知该作何滋味。

    那里头是张符送子符。

    她都有多久没有和他好好儿说句话了?

    那日面见太后,这场她自以为辛苦求得的赐婚,背后的龌龊被挑透了,露出一副不堪的内里。

    太后和母亲都要她舍弃那些没用的情爱,只需用尽手段坐稳自己相府夫人的位置,当一颗没有感情的位份棋子,不准她犯错,也不准她使性子。

    可如果太后当初早告诉她,这是一场需要舍弃感情,只为争名逐利的姻缘,她还会不会怀揣着满腔心动,上赶着去毛遂自荐?

    她只是个普通的女子,最初只想嫁给喜欢的人,心里对未来的憧憬只不过相夫教子、夫妻和睦罢了,装不下她们那么多的权衡利弊,可这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愚钝又后觉,贺兰毓却不是,这一年多来,他心里从始至终又是如何看待她?

    她也不知道日后该用怎样的面目去对待他,笑脸相迎太过虚伪,冷脸相对她又做不到。

    辰时过三刻,贺兰毓回到明澄院,径直进了书房。

    早晨的光从窗户照到书桌上,他背靠在椅子里闭上眼半晌,脑海中总不断回响起温渺渺的那些话。

    她说她看不清前路,但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们就像是两个被遮蔽了耳目困在迷雾中的人,都在努力的摸索着出路,却是朝着彼此背道而驰的方向。

    第31章 流沙 越是想用力握紧,越是流失得迅速

    温窈醒过来时, 日上三竿,窗外的阳光已照进了床前, 床头的小立柜上还放着两串包裹好的糖葫芦,只是最外层的蜂蜜全都化开粘在纸袋上了。

    她起身,朝外唤了声,月牙儿忙端着热水进来,听她问:相爷昨夜是何时来的?

    月牙儿道:约莫是子时过后一会儿,主子不知道吗,相爷去祠堂找的您呐!

    温窈一怔, 但片刻又恢复如常,只觉那些话教他听到了也好,总归都是她心中真实所想,寻常不知该如何开口与他谈,这一遭倒算是无心插柳。

    那他是何时走的?

    早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 月牙儿说着想起来, 哦对了, 相爷临走还留了话,说主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不必急着回去, 待下半晌他忙完, 会来接您的。

    温窈闻言没说话,起身梳洗更衣。

    温家现如今没几个人了, 拢共只有云嬷嬷月牙儿并另外一个小厮, 府里的东西大多也都教郑高节那一家子搬得所剩无几, 清净之余,倒还有些冷清。

    她身上的裙子皱得不成样子,只好教月牙儿出门现买了一套, 一应都拾掇好,正赶上寻常用午膳的时辰。

    云嬷嬷大半年没见过她了,这回瞧着人逢喜事精神爽,午膳做的丰盛极了。

    嬷嬷上回被齐云舒冤枉受过一顿毒打,温窈那时前往燕林庄园,将大半的银钱都留给了嬷嬷和月牙儿,嘱咐教她们好好养伤。

    但上了年纪的人哪儿经得住那样一场磋磨,云嬷嬷哪怕如今伤势痊愈了,但人看着还是老了许多,幸而月牙儿懂事,常时总在一旁孝敬着。

    嬷嬷近来觉得身子骨还好吗?温窈问。

    云嬷嬷光顾殷勤招呼着给她布菜,浑不在意地笑了笑,姑娘别操心我,我老婆子干了一辈子活儿,老骨头硬朗着呢,早就好了。

    说着又想起来问:姑娘现下在相府是谁在照料,还习惯吗?我和月牙儿在这儿总归也是闲着,不如您跟相爷说说,还是教我们回去吧?

    温窈却说不了,温家如今没人替我看着也不行,你们权当帮我守着宅子便是。

    上回之事,她到底心有余悸,于齐云舒,她也是有气的。

    那般不分青红皂白便出手伤人,哪里是个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儿?谁又能保证不会再有第二回 ?

    但她身边现在伺候的丫头,哪怕出了事,锦珠锦瑞背后起码有来福照应着,不至于随随便便就被人拖出去滥用私刑。

    她身边亲近的人不多,能护住一个算一个吧!

    用过膳月牙儿负责收拾碗筷,恰逢给云嬷嬷常时看诊的医师前来,温窈得个方便,顺道也教医师给把了把脉。

    那医师瞧过脉象后,话说得与先前的张医师所言相差不多,都说她体内痼疾并非一朝一夕之间能调养好。

    但那话后头又缀了句,夫人现下用的药确是珍稀,若是有条件,最好一直用下去,常时多出门走动走动,于身体恢复也有益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