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毓没再说什么,那种东西留着本身就是个祸患,扔了也好,甚至对于她没有留着皇帝的东西这事,稍觉宽慰。

    一行人在山中停留了两日,到第三日雨停,日头大好时重新启程赶往常州,这次路上没有停歇,两天后的正午时分,马车停在了当初皇后下榻的那个小院门前。

    贺兰毓人在马背上没进门,只在门口目送她身影转进了拐角处,随即一勒缰绳,直奔常州小院儿。

    齐云舒仍被禁足其中,但后院厢房如今已一片死寂,门窗紧闭,廊下婢女往来尽都低着头不敢言声儿。

    他进了圆月门,先指使个婢女将八哥儿给温窈送过去,想必是说话的声音传进了屋子里,那厢木门顿时吱呀一声,齐云舒满面泪痕跑了出来。

    她脚下踉跄,还未到跟前便不慎摔倒在地,发钗掉落在他脚边,叮当一声响。

    周遭婢女侍卫垂首不敢多看,贺兰毓眉尖微蹙,弯腰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径直进屋关上了门。

    说吧,那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太后的意思?他问。

    齐云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自觉怎么回答都不对,当即双膝一软瘫倒在地上,双手上前抓他的袍角,一个劲儿摇头,说自己先前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贺兰毓眸中凌寒,你将手伸到我的卫队之中时,就只想到这么一个拙劣的托词?

    我我没有齐云舒束手无策,颓然哭道:我只是不想温氏回来,我没有做别的,你相信我,我从来没有探听过别的消息。

    不想温渺渺回来,你是想杀了她吧?贺兰毓那双眼凉薄又残忍,可她若是出了任何事,你以为我会查不出来,还是以为我就算知道了也会放过你,放过你齐家?

    事关整个勋国公府,齐云舒到此时才觉头顶泼下一盆冰冷刺骨的凉水,闻言顿时连哭都忘了。

    她在盛京的哥哥还需要靠贺兰毓求情解围,可原来他早就对整个齐家都动了杀心。

    第44章 赴宴 她说她不会再逃走

    常州金水巷里一头一尾两间院子, 实则只有几十步的距离,温窈初始下马车站在门前时, 望一眼头顶的牌匾,心里很有些不乐意。

    其实若是依她的喜好,本心还是愿意回先前住过的那小院儿的,毕竟住惯了。

    况且这院子先前帝后住过,她不知道便罢了,可亲眼看见了,她就怎么都膈应。

    温窈问过婢女, 得知帝后先前住清平居正屋,皇帝后来又在南边的侧偏房召幸过一位美人,她千挑万选,稍作回避选了后院北边最僻静一间临池塘的房间。

    夜里不知怎的,睡得不甚安稳, 一觉醒来看外头还是明月高挂。

    月光皎洁, 八月晚间的风也舒适极了, 窗外池塘边的小亭子最好乘凉,温窈从旁边的衣架上披了件衣裳, 提上灯笼出门去。

    谁知到门前拉开木门, 竟迎面和提步正上廊檐台阶的贺兰毓撞个正着, 二人当下俱是一怔。

    你怎么来了?你怎么还没睡?

    两个人异口同声,贺兰毓一抬眼对上她的眼睛, 月光下清澈澄明, 教他面上一霎罕见得显露几分局促, 我我路过。

    从那边院子路过到这头来,这可是梦里发癔症了吧?

    温窈暗自腹诽,淡淡噢了声, 又听他问:大晚上的你打算去哪儿?

    喏她扬起下颌冲廊檐尽头的凉亭示意了下,睡不着,去吹吹风。

    贺兰毓抬眸看了眼夜空中的圆月,倒不觉她趣好跳脱有多意外,唇瓣犹疑开阖了下,还是问她:要不要我陪你?

    温窈幸好不像上回那样刺他了,说不用,他也不好再多话,黯然嗯了声。

    只是见她身上穿的单薄,提着灯笼正要跨出门来,贺兰毓又稍稍拦了下,那你好歹进屋再加个披风吧,免得又着凉了。

    她闻言掀起长睫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但还是转身进屋里加衣裳去了。

    贺兰毓站在廊檐下有些进退维谷,原本过来就只是看完了公文睡不着,想看一眼她,看完了就回去睡了。

    这下好,路过的话都说出去了,只能转身往南侧的一间厢房去临时歇着。

    但才走到门前,温窈披好衣裳出来,瞧他正准备推开一间房门,一时嘴快,没忍住唤了他一声。

    别进去!

    贺兰毓搭在门上的手一滞,回过头看她,眸中稍觉疑惑。

    温窈一开口便有些后悔了,面上顿时不耐烦,没好气的说:皇帝在那间房里睡过女人,你要是不嫌弃,那就随意吧说完一转身快步往凉亭去了。

    她心头陡然闷得慌,管他做什么,他和皇帝都是一样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男人哪儿会嫌弃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