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英达的领英个签是“un amour difficile à mourir”,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那是法语中的“难以消逝之爱”。

    他知道,李英达是信永久的,哪怕永久难得。

    世间爱意袭来如山倒,□□消散时,又如抽丝。有情人兜兜转转,辗转辛苦,到最后,发现原地站着的,还是那个念旧的人。

    李英达家在闵行一处商用两住区内,不为别的,只图去台里方便。传统电媒的摄制基地总在市区数十里外,远避尘世,也还算清闲。

    小区安保严防,进出门都需要指纹加刷卡。李英达拖着某人,腾不出手刷门禁,保安大哥走出来,黑漆漆的夜里瞅了他好几眼,嘀嘀咕咕地说,“我是不是在哪儿看到过你?”

    李英达说:“全国人民都看过我。”

    大叔“啊哈”一声,恍然大悟,“我记起来了,你是不是就是环球时闻的主播?我们一家老小都可喜欢看您节目了。”

    李英达含笑点了点头,不用示意,保安大哥便开了门禁免他刷卡。

    “你还是穿西装时更帅。”

    临走前,李英达听到保安滋出这么一句。

    “我也觉得......”怀中人喃喃,醉意懵懂。

    “规范来讲,醒酒还是要用葡萄汁,因为葡萄中含有一定滴石酸类物质,可以降低血液中的酒精含量,另外蜂蜜水也可以帮助醒酒,还能减轻头痛以及恶心呕吐等症状......”

    李升不放心,在微信上喋喋不休地叮嘱着,一股子学术味儿。

    李英达给自己倒了杯水,拉开冰箱,空荡荡的,哪有葡萄和蜂蜜?

    他回头看了眼沙发上的男人,睡得像头猪,看样子暂时不会醒。李英达又重新拿起钥匙,顺带提走了门口垃圾,下楼买醒酒的材料。

    十五分钟回到家,沙发上空空如也。李英达放下东西,左右寻找,终在半开门的阳台上,发现了男人。

    他两脚悬空,背对着自己坐在阳台上。幸而外围有防护栏,摔下去也无妨,李英达也常在闲暇时坐在这里听歌,他看男人左耳里,塞着一只耳机。

    李英达走过去,从后抱住他,将脸贴在他宽厚的背上。

    “听什么呢?”他替眼前人捋下鬓角上的碎发,毛绒绒的,仿佛产自羔羊。

    林朝阳含着嗓,吐出一口酒气,迷离着眼说:“《千千阙歌》,陈慧娴的。”

    李英达扯出笑,将额头抵在林朝阳的额头上。两人侧颚线间,铺开万里星光。

    “你好土啊,”男人笑着摇了摇头,刮了刮他的鼻子,“还和高中时一样,喜欢这些老掉牙的歌。”

    “你也听。”林朝阳把另一只耳机塞进他耳里,一股粤语女音袭来。

    李英达听到的头一句便是,“来日纵使千千阙歌,飘于远方我路上。”

    男人哼然开口,“来日纵使千千晚星,亮过今晚月亮。”

    “都比不起这宵美丽,亦绝不可使我更欣赏。”

    李英达跟随曲调,轻轻唱了起来。

    “ah~~~因你今晚共我唱......”两人的歌声叠到一处,星光散落人间,“临行临别,才顿感哀伤的漂亮。”

    “原来全是你,令我的思忆漫长,何年何月,才又可今宵一样?”

    “停留凝望里,让眼睛讲彼此立场,当某天,雨点轻敲你窗,当风声吹乱你构想,可否抽空想这张旧模样......”

    ......

    “大晚上的鬼叫什么?还让不让人睡了?!”

    隔壁楼里,女人推开窗来,破口大骂。

    两人顿将歌声止住,看了彼此一眼,扑哧一笑,飞快躲回屋里。

    星河灿烂呐。

    ☆、红颜

    林朝阳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破碎的旋转木马,失而复得的金斧头,和一块等待维修的男士腕表。

    它们齐齐出现在眼前,浮空转了几圈,最后化作彩色的颗粒,逐一消失。

    男人恍恍醒来。

    第一缕阳光透过窗,照见李英达润白的颊。他从小肤白,为林朝阳所羡,那种白有别于先天的透亮,而是一种雕篆过的美——这种美的代价往往指向高昂的护肤品成本——李英达从高中起就有涂抹神仙水的习惯。

    林朝阳羡慕极了。不只为了那赤.裸裸的物欲。还有他面对消费时坦然。

    比如现在,林朝阳放眼望去他的卧室,五十来平米,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草灰色地毯是宜家网红款,纯白四件套来自muji,床头柜上放着bomma呼吸灯,bomma是一个捷克小众灯具品牌,林朝阳也只在土豪师兄的家里看到过一次。

    他抓过床单,放在鼻子尖闻了闻,是高奢酒店的味道,只不过因为自己昨夜的迷醉,混入了一丝仓促的酒气,平白拉低了这间屋子的氛围。

    男人略有些脸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