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是你做太阳温暖我,”男人吻住他耳廓,压低了嗓,将尾音拉长,“从今往后让我来。”

    当夜云雨数个回合,林朝阳被雨声扰醒。

    惺忪里,他替某人拉好被子,起身对着飘渺的帘,莫名有种浩瀚的失落感。

    他抬了抬手腕,即便是夜里,宝格丽镜蓝腕表依旧光泽璀璨。

    银灰色的弧光一荡而过,如夜的第三只眼。

    男人驻足了一会儿,举着水杯走进书房。

    google输入“yingda li”,不到五秒钟,屏幕上跳出当事人的领英主页。

    上面详细记录着过去几年里李英达的任职情况,最近的一条,“cyn-中国国际电视新闻发展中心”,再往前推,有一份两个半月的bbc实习。

    这他是知道的,李升告诉过他,李英达大学时发奋图强,发了疯一般学习,最后一学年时,有幸被bbc旗下的一个纪录片部门选中。

    看中他的是个热情奔放的菲律宾大叔,非常欣赏他的才华,这些年来,也没少明里暗里地提携他。

    包括李英达回国,空降cyn上海本部,听说也是走的这位大佬的人脉。

    李升还告诉自己,那时候的某人,白天兼职两份工,周末去给一家华裔中产做家庭教师。

    做家庭教师的好处是周末可以免费霸占他们儿子半张床,要知道,费城一个月的房租足以抵得过李英达两个月的伙食费。

    难以形象,对睡眠环境极为苛刻的李英达,居然也会甘心过这种寄人篱下的日子。

    男人浏览了一会,脑中思绪紊乱。

    他感觉自己好像变得不认识李英达了,他在某人面前引以为傲的自信,被这数日来的所听所闻冲得一干二净。

    自己真的了解过他吗?真的走近过他吗?他反复求问着“你爱不爱我”的问题,却忽略了静下心来去探索他这个人。

    而这一次,他不想再错过。

    男人往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鼠标下移,指针恰好停在“历史浏览”一栏上。

    林朝阳微微抬眸,见最顶上,54秒前,“cypress chen来过您的主页”。

    即便林朝阳英语稀烂,但也知道,cypress的意思是柏树——凛冬之物,最能御寒。

    柏树陈,陈柏树.....

    可不就是那个陈柏青。

    ☆、签名

    我们常说寒门,可什么是寒门?

    寒门与之对应的,是贫苦,清贵,还是难以忽略的倔强?

    陈柏青认为他最有发言权。

    十六岁时,陈柏青最大的梦想是多看一眼《朝闻天下》。cctv13早九点半的国际快讯,成为他飞出大山的一双重要翅膀。

    那时的陈柏青要想看一会电视,须得跨三四条水沟,走半小时山路,过两三座木桥。

    电视在村长家,村长家有恶狗,每回见到陈柏青,都嗷嗷嗷狂吠。

    陈柏青怕狗,更怕穷。所以打碎牙齿往回吞,也要雷打不动地去蹭电视。

    那个四四方方的液晶窗口,带给他世界另一端不可描述的新奇与梦幻。

    原来其他孩子的童年远不止于放羊、给鸡撒米,或者帮弟弟妹妹准备一大家子的饭。

    甚至于在看到有些孩子自小养尊处优,学习马术、高尔夫球以及花滑时,他连一件像样的运动衣都没有。

    那时他坚定,他要走出去,他要翻过那座山,他要为余生而战。

    钟摆的指针划向凌晨三点,陈柏青将最后一封工作邮件处理完成。

    合上电脑后的他,给自己点了一杯冰美式,对着偌大的新办公室,男人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办公椅是新的,桌子从芬兰定制,背景墙南北通透,坐享黄浦江最繁华鼎盛的一段江景。

    而角落里的纸箱,堆放着上一任办公室宿主的私人物品。

    男人轻轻走过去,伸手将纸箱上的标签撕了下来。

    标签上清楚写着:环时,李英达。

    次日,咖啡厅里。

    “哈尼,你不会真的以为一个陈柏青就能把你拉下台吧?”女人搅了搅身前的咖啡杯,将糖包撕开,足足加了双倍的糖,“最近行政部大换血,you know,just a little tired.”

    李英达抿了抿嘴,双眼亮晶晶道:“我知道丽淇姐对我最好,你就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嘛,下个月我让hank帮你带只brikin,你不是一直很想要吗?。”

    “倒也不必。”周丽淇抿了口咖啡,双腿换了个交叠姿势,语气慵懒:“你也知道,穷乡僻壤出刁民,你和陈柏青,我从来就只站你。”

    “那你还跟我隐瞒什么?”李英达将甜点推了过去,眼神更柔软了几分,“好姐姐,漂亮姐姐,我就知道什么事都瞒不过总政处,这次环时突然换主播,恐怕绝不止要捧新人那么简单。”

    “算你还有点聪明。”女人眉头一皱,用小勺敲了敲杯口,“叮咚”两声,确认周围没有熟悉面孔后,她方才压低声音道:“你不知道吗?你这次垮台,是因为受人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