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那双深渊般的眸子里,第一次掠过一丝近似于“无奈”的情绪,但那更像是神明对凡人愚蠢行径的短暂审视。

    “我如何知道?”

    他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在殿堂中敲响了丧钟,

    “火神之魂,一旦归位,神格便会复苏。”

    “他体内的熔岩之力,足以将这座死神殿化为齑粉。”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黑气。

    “届时,我亦将承受神火焚魂之苦。”

    “你们要挑战神明,我无权干涉,但,”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利刃般割在二人身上,

    “也要掂量自己的斤两,更莫要将我等,拖入你们的覆灭之中。”

    死神的视线从他们身上扫过,仿佛在审视两件即将腐朽的物品。

    “此地乃生死轮回的终点,每一次踏入,都会在灵魂上刻下一道死气的烙印。”

    他声音平淡,却让蝎冥远和蟾昕瑶如坠冰窟,

    “你们身上,已有两道烙印。”

    他收回目光,重新慵懒地靠回王座,留下最后一句话,那不是警告,而是宣判。

    “若还有第三次……你们无需再找任何人动手,那烙印会自行引爆,让你们消散于自己的无知之中。”

    面对死神冰冷的宣判,蝎冥远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发出一声桀骜不驯的冷笑。

    “哼!”

    他眼中凶光大盛,

    “你毁约在先,难道以为躲在这座破殿里,就能高枕无忧?”

    他猛地张开双臂,殿内的阴气瞬间向他的掌心疯狂汇聚。

    一团幽绿色的火焰凭空而生,那火焰没有温度,却散发着侵蚀灵魂的恐怖气息,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扭曲吞噬。

    “你怕岩洪超的神火会焚了你的殿堂,难道就不怕我这能灼烧神魂的厉魂之火吗?”

    蝎冥远将那团鬼火托在掌心,挑衅地望着王座上的死神,

    “今日,我便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死亡’!”

    就在那团厉魂之火即将脱手而出的瞬间,死神那万年不变的脸上,终于第一次出现了动容。

    他猛地从王座上站起,一股远比之前磅礴百倍的威压轰然降下,厉声喝道:

    “住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急切。

    这两个疯子,竟真的敢在死神殿动用这等伤及本源的邪火!

    硬碰硬,自己固然无恙,但这座维系着冥界秩序的殿堂,怕是真要被他们搅个天翻地覆。

    念头电转间,死神已有了决断。

    他缓缓坐下,威压如潮水般退去,声音也恢复了平淡,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你们的决心,我看到了。”

    他沉声道,

    “我可以再去一趟天盛。”

    “但是……神明之事,变数太多,成与不成,我无法向你保证。”

    随着死神松口,蝎冥远掌心那团躁动不安的厉魂之火,如同被扼住了咽喉,不甘地嘶鸣着,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于无形。

    他缓缓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很好。”

    他轻声说道,像是在品鉴一件满意的工具,

    “记住你的承诺,死神。”

    “否则……我不介意让你亲身体会一下,什么叫做‘魂飞魄散,日日复生’的永刑。”

    死神的身形在原地凝滞了一瞬,那双深渊般的眸子里,怒意一闪而逝。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冷哼一声,那声音仿佛来自九幽的寒风,吹得人骨髓发冷。

    随即,他大袖一挥,身影便如融入水中的墨迹,无声无息地淡去,只留下那股彻骨的寒意在殿中回荡。

    蝎冥远与蟾昕瑶对视一眼,亦化作两道黑烟,消失在死神殿的阴影之中。

    殿堂重归死寂,但空气中,却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与怨毒的气息。

    这是一个被墨色浸透的夜晚,风如鬼哭,卷着京城的杀气。

    安王府,火光最先冲天而起。

    那里曾是皇长子最引以为傲的府邸,亭台楼阁,雕梁画栋。

    此刻,它们却成了最好的囚笼。

    刺客们如鬼魅般从阴影中涌出,刀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木料断裂声混杂在一起,最终被一声凄厉的、戛然而止的呼喊取代。

    当火舌舔舐着“安王府”的牌匾时,一切已归于死寂,只剩下焦臭的浓烟,向天空控诉着这场灭门之祸。

    宁王府,则是一场无声的屠宰。

    宁王素来体弱,府中戒备也最松懈。

    刺客们是最高效的刽子手,他们甚至懒得用火。

    利刃划破喉咙的声音轻得像风,鲜血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浸透了名贵的地毯。

    当宁王在睡梦中被冰冷的刀锋惊醒时,他看到的最后一幕,是几个黑影站在床前,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整座王府,像一幅被泼了墨的绝美画卷,悄无声息地凋零。

    誉王府,抵抗最为激烈。

    誉王性情刚烈,府中豢养的死士忠心耿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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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剑相击的火花在庭院中爆闪,如同节日的烟火,却带着死亡的气息。

    誉王赤红着双眼,亲手斩杀了三名刺客,但更多的敌人如潮水般涌来。

    当他力竭倒地,被长矛贯穿胸膛时,眼中燃烧的是不屈与绝望。

    最终,喧嚣平息,刺客们甚至没有停留,任由这座曾经而晨王府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虽也曾经历过杀戮,但却短暂得宛如一场错觉。

    当第一缕刀光乍现,一道更快的身影已然迅速迎上。

    那并非是血肉之躯的激烈碰撞,而是纯粹力量的无情碾压。

    刺客们惶恐地发觉,他们自视甚高的身法和刀术,在对方面前竟是如此稚嫩可笑。

    凌博渊那如雪般洁白的身影,手持冰晶剑,宛如一道坚不可摧的山岳,稳稳地挡在了李承越身前。

    与此同时,夜阡绝那黑紫色的身影,手持魂灵扇,恰似另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同样守护在李承越身旁。

    没有惨绝人寰的叫声,没有熊熊燃烧的大火,唯有一连串沉闷的倒地之声。

    为首的刺客看着自己顷刻间溃败的弟兄们,又凝视了一眼那纹丝不动的晨王府大门,眼中首次流露出深深的恐惧。

    他骤然吹响一声尖锐刺耳的口哨,残余的刺客如潮水般迅速退去,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晨王府的大门缓缓关闭,将外界的血腥与死亡彻底隔绝。

    府内,晨王李承越静静地凝视着地上那几具尚有余温的尸体,目光又缓缓转向远处,那三座王府上空升腾而起的、直冲天际的熊熊火光,他久久沉默不语。

    今夜,京城陷入了无尽的黑暗,无眠。

    三位皇子,在同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命丧黄泉,化作了三缕亡魂。

    而剩下的那一位,他的王座之下,已然铺满了府兵们的累累尸骨。

    而剩下的那一位,他的王座之下,已铺满了兄弟的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