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潭沉别过头:“方医生,不必了,我血压没问题。”

    方悦桃当然知道,他血压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他的心罢了。

    她站着没动:“是例行检查,配合一下吧。”

    厉潭沉才不情愿的把右手手指伸了出来。

    她一边给他量血压,一边说:“厉伯伯今天给我打电话了,让我们晚上回去吃饭。”

    厉潭沉不冷不热的:“你觉得我这样,能回去吃饭?”

    方悦桃把测量出来的数据登记在本子上:“我在电话里就拒绝了,我说你工作很忙。”

    工作很忙?

    厉尊行是他老子,他厉潭沉是什么德性他还不知道?他会相信,他工作忙?

    要忙,也是忙风月场的事情吧。

    他靠在床上,脸朝向窗户边:“谢谢。”

    方悦桃把笔和本子放回她白大褂的口袋里:“厉潭沉,你这样,值得吗?”

    刚刚在门口,她听到了洛淮和厉潭沉的对话。

    厉潭沉没回头,只是苦笑:“那方医生不如问问自己,值得吗?”

    是啊,值得吗?

    方悦桃不止一次问过自己,她这样恬不知耻的赖着厉潭沉,值得吗?

    答案是:不知道。

    她也不想让自己活的那么卑劣,可是,她就是喜欢他,她能怎么办呢?

    曾经在国王学院,她也是无数人望尘莫及的存在。

    而现在,她放下尊严,放下骄傲,只是想做他的人而已。

    她深吸一口气,问出了她想问很久的问题:“你喜欢她什么?”

    厉潭沉动了动嘴,嘴角似乎有一丝丝上扬的弧度,却始终没有说出什么来。

    他扭过头来看着她:“方医生,那你喜欢我什么呢?”

    方悦桃也是个长相标致的姑娘,三庭五眼,眼角微微上扬,那双眼睛,看着谁都像是带了媚,甚是勾人。

    她有优越的家庭,有不错的工作,身材比例亦是上乘。

    论外在条件,她的确是个无法让人拒绝的、充满魅力的女性。

    纵使千好万好,可她,独独不是苏遇鲤。

    只此一点,就足以抹杀掉她在他眼里所有的好。

    他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苏遇鲤的,只是在认识她以后,才开始觉得,曾经他纵情不已的酒吧、包房、风月场,原来是那么的无趣。

    还有他身边那些为了要资源,为了往上爬,给他爬床,给他跪下的女人,是那么不知廉耻。

    只有在想着苏遇鲤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的灵魂是鲜活的,是纯粹的。

    方悦桃走到门口,把门关上,然后折了回来,看着厉潭沉,目光灼热。

    “厉潭沉,你看着我的脸,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厉潭沉抬眼,看了看她,没搭话。

    方悦桃笑了笑:“五年前,你带进阑珊居的那个女孩,是我。”

    厉潭沉在脑子里复盘了一下五年前的记忆,他认真想了想五年前那个女孩子的脸。

    虽然皮相与眼前方悦桃的这张脸相差很大,但,骨相很像。

    “原来是你。”他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但很快又恢复了常色。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她继续说:“那天,在包厢门口,我听见了你跟你父亲的对话。”

    说到这里时,厉潭沉又换了一种神态,“所以呢?”

    方悦桃回答:“我知道你是因为什么才变成现在这样,也知道,你在风月场上的洒脱,只是逢场作戏而已。我更知道,你虽然表面浪荡不羁,放任自流,但你,并不快乐。”

    不知道是被说中了心事,心里愤怒,还是愤怒他自己身上的故事。

    厉潭沉将床头柜上的东西暴力的一推,瓶瓶罐罐都摔在了地上,瓶子里的药丸滚到了门口。

    他语气十分恶劣:“滚出去!”

    他身上那些恶劣的故事,他的父亲,他的母亲,还有他母亲的那个姘头,是他永远不想提起的耻辱。

    每次想到这里,他就觉得,他离苏遇鲤好遥远,就觉得,他们已经不平等了,他永远矮她一筹。

    就连喜欢,他都说不出口。

    他有一个恶毒自私的母亲,为了跟她的姘头私奔,捅了他的父亲。

    如果鲤鲤知道的话,会看不起他吧?

    方悦桃并不气恼,只是缓缓蹲下,捡起了地上的东西,重新放回了柜子上。

    她把脖子上的听诊器拿了下来,好脾气的交代:“好好养伤,我先走了。”

    临走前,她还说了一句话:“我能看出来,她很爱顾萧。相信这一点,你也看出来了。”

    言外之意,厉潭沉,你没有机会了。

    厉潭沉没搭话,方悦桃开门出了病房。

    病房外,苏遇鲤已经打完电话了,刚刚厉潭沉摔东西的声音她也听到了,只是看见方医生在里面,她才一直没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