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币商眼睫颤了一下。

    一个小时不到,连徐先生也不叫了。

    2

    贵气逼人的徐币商从西装革履变成了一条短裤配上一件白色的老头衫。

    徐科意进洗漱间洗了个澡,换下湿透的衣服,出来的时候,徐币商还在扯着身上的老头衫,一脸纠结的打量。

    看到他体恤长裤的样子,他略微睁大了眼睛。

    “为什么你不用穿。”

    徐科意看向他,回答的不紧不慢。

    “因为我有自己的衣服。”

    徐币商不说话了,他现在立刻马上就要通知他的助理帮他把行李送过来!

    但想了想,他还是放弃了。

    因为他暂时不想有人知道他在这里。

    徐科意提前把小卖部的门关了,二楼不好通风,所以厨房在一楼。

    他走下去的时候,徐币商也跟了上来,他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拐过一个弯到了后院,几只老母鸡扑棱着翅膀到处乱飞,他伸手掐住了鸡脖子,又抓住两只脚,熟练地塞进鸡笼里,顺便从里面掏出两个蛋。

    起身的时候后背不小心撞上一个人,他反手想拉住对方,人已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沉默散成了风。

    他揉了揉眉心,无奈地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徐币商抿了下唇,看着前面说:“我想看看那颗柿子树还在不在。”

    顺着他的视线,后院正中间生长着一颗茂密的柿子树,绿叶葱郁,柿子大个大个的缀满了枝桠,已经到了即将成熟的时机。

    他重新看着坐在地上的人,城里长大的人就是不一样,肩宽长腿的大男人,皮肤看起来也格外细腻。

    徐币商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身上沾了不少的泥巴和草屑,他想拍干净,但蹙着眉心又有些嫌弃,纠结的空档,整个人已经被拉了过去。

    一只手对着他的身上拍拍打打,抖去了他身上的泥巴灰,又摘去了他裤子上的石子粒。

    低下头是徐科意那张唇红齿白、好看又清俊的脸。

    心里莫名涌上了一股奇怪的情绪,只是还没等他想明白,手里又被塞进两个暖烘烘的鸡蛋。

    徐科意抬头暼了他一眼,说:“等着。”

    话说完,徐科意抬手拉着树干爬了上去,动作灵活又好看,等他跳下来的时候,他的衣服里已经兜着几个大而饱满的红柿子。

    注意到他的眼神,对方接过他手里的鸡蛋,又用衣服将那些红柿子兜紧了一点,像要藏起来。

    “现在不能吃,吃完饭才可以。”

    这一刻,他明白了那种奇怪的情绪来自哪里。

    和村里那些每天叫孩子回家吃饭的大妈一模一样。

    ……

    平常徐科意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开着小卖部的门,搬张凳子坐在柜台后边吃饭边算账,旁边开着风扇,脚下点着蚊香,路过放学的孩子还嘻嘻哈哈地跑进来买几个糖。

    但因为今天有徐币商这个大少爷在,门早早的关了,绚丽的黄昏落入后院像油画一样晕开在云层里,他支起一张桌子,放好两张椅子,旁边还有个蒲扇。

    因为提前知道有客人要来,所以这顿饭做的还算丰盛。

    徐币商重新换了件衣服,这次穿的是他的,一件纯白的体恤,见他看过来的时候,还故作冷静地说:“我只找到了这件。”

    骗人,柜子上面明明是他放的没人穿的老头衫。

    但顾及到对方的面子,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想来这位大少爷是没有在这样的环境下吃过饭。

    徐科意从小在这里长大,与对方碰面的印象却寥寥无几,那双修长矜贵的手,一看就养尊处优。

    他看着对方连喝汤都高雅斯文的动作,垂下眼眸,敛去了眼中的神色。

    吃完饭,收拾好餐桌,徐科意又从楼上拿下换洗的脏衣篓走到后院的水井边,他看向徐币商,将装着他衣服的衣篮递给他。

    徐币商有些茫然,学着他的动作坐下来,然后看着他的动作,跟着他搓搓搓。

    “撕拉!”

    他蹙了下眉,暼了眼徐科意,藏起那块撕裂的地方,继续搓搓搓。

    “撕拉!”

    “……”

    徐币商的命运从出生就已经注定,他前半辈子最重要的是学习,后半辈子最重要的是工作,他的一生都将奉献给那栋徐氏大楼,这双手不会叠衣服,却能打出最精美的领带,这双手不会做饭,却能签下上亿的大单。

    甚至连一年四季他都不需要关心,因为他连每天需要穿怎样的衣服,都会有人提前帮他准备好。

    可现在他面临了他人生中最大的困难。

    看着这条内裤从中间破开的大洞,他一脸如临大敌。

    当初他就不太看好这个品牌,果然是劣质品!

    一声轻叹响起,手里的布料被接了过去,又有只手翻看他的手指,看着上面通红一片,那只手带着他伸进冰凉的井水里洗干净。

    原本火辣辣的地方被冰的一颤,他喉结滚动,憋着没说话。

    面前的衣篓被拿了过去,换回一个红彤彤的柿子递到他面前。

    “去吧,不能多吃。”

    他抬起头,看着徐科意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抿了下唇,一手垮着装柿子的篮子,一手拎着板凳站了起来。

    看了眼四周,他索性坐在院子里的那颗柿子树下,捧着手掌大的柿子一口咬了下去。

    呸!

    他抹了下嘴,柿子有点涩。

    现在还不是真的柿子成熟的季节,但看起来饱满而诱人,也漂亮的不像话。

    他看了眼洗衣服的徐科意,用手剥下柿子皮,只是他终归没经验,剥的坑坑洼洼的,黏腻的柿子液流满了他整只手,但柿子新奇的味道又勾着他。

    甚至来不及嫌弃,他一口咬了下去,眼睛一亮,里面是甜的。

    于是他有经验了。

    不知不觉吃了三个,想到徐科意说不能多吃的话,他看了眼地上的罪证,悄悄用脚拨了拨,却猝不及防打了个响亮的嗝。

    他惊的浑身一僵,用手捂着嘴,妄图装作自己什么也没干。

    一道幽幽的叹息响在头顶。

    洗好衣服的徐科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面前,正低头看着他。

    “伸手。”

    他抬起头,可能是有些心虚,乖乖的把黏腻的手伸了出去。

    徐科意瞥了眼他惨不忍睹的衣服还有他脏兮兮的嘴巴,脸上甚至还黏着块柿子皮。

    他手上拿着块湿毛巾,先是盖在他的脸上帮他把脸擦了,冰凉的井水让徐币商皱了下眉头,又闭上了眼睛。

    徐科意看着他不停抖动的睫毛,还有在光晕下高挺的鼻梁,但仍旧乖乖抬起没有反抗的脸,眼眸微动,将湿毛巾翻了个面,又去擦他的手。

    这是一双男人的手,骨节分明又充满力量,却也修长白皙的好看,适合拿笔,也能弹钢琴。

    他抓着对方的手心,相贴的温度让对方躲了一下,他又反手拉紧,淡声说:“别动。”

    徐币商抿着唇不再动弹,由他抓着自己的一双手连指缝都擦得干干净净。

    “把衣服脱了。”

    徐币商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你要穿着一件脏衣服睡觉吗。”看到徐科意平和的脸,他才低下头看着被自己弄的全是柿子液的白体恤。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脸,伸长胳膊想将它脱下来。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里莫名的紧张,还是因为徐科意的眼神一直在旁边看着他,衣服挣脱了半天也没能脱下来,反而把自己的手困在了里面。

    他憋着努力了一会儿,额头都泌出了汗,心脏扑通扑通跳的越来越快,脸上的热度也在持续升高。

    这时一只手抓着他的衣角帮他把衣服拽了下来,清新的空气却没能缓解他身上的热度,清冽好听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抬手。”

    他下意识地抬起胳膊,一件衣服套进他光溜溜的上半身,清凉的透风感让他低下头。

    熟悉的老头衫。

    徐科意拿起他换下的脏衣服走向水井,离开的时候又低头暼了他一眼。

    “不能再吃了。”

    徐币商悄悄用脚挡住了地上的柿子皮,打了个响亮的嗝。

    【宿主,你是在笑吧】

    “没有。”

    【你就是在笑】

    “没有。”

    【我看到了】

    “……”

    哼,口是心非。

    ……

    却不知这一吃就吃出了事。

    深更半夜,徐科意听着旁边悉悉索索的动静,叹了口气,从床上坐了起来,掀开布帘看着在对面翻来覆去的徐币商。

    对方也被吓了一跳,一只手还在大腿上挠来挠去,看到他,抿了下唇说:“有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