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即便知道等伊莱纳斯醒来之后会担心,他还是费力地挪动身体,搂着伊莱纳斯的腰将他抱上了床。

    这么一串动作下来,他感觉到自己后背又流出了温热的液体,血腥味弥散出来,与伊莱纳斯身上的腥气混杂在一起。

    他头上因为剧烈的疼痛而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可看着伊莱纳斯毫无防备的睡脸,他只觉得这一切都显得不那么重要。

    “伊莱纳斯,辛苦了。”

    他注视着他平和的眉眼,轻轻地笑了一下,矜持的吻了吻他的鼻尖。

    疲惫和伤痛让他无法支撑太久,后背有些黏腻,应该是鲜血在逐渐变得干涸,他趴在床上,一只手抱着伊莱纳斯的腰,将他的头放进自己的怀里,而他低下头,将下巴垫在了他的发顶,然后他虚弱地睡了过去。

    玛丽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灰蒙蒙的天空看不到明亮的光,他们互相依偎在一起,头颈相交,发丝缠绕,平和温顺的眉眼带着浓的化不开的温情。

    她静静的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随即垂下眼眸退了出去,轻手轻脚的将门关好。

    ……

    和异兽的对抗仍旧在继续,从前天开始雨就没有停过,白天是雾蒙蒙的小雨,晚上则会变成狂风暴雨。

    这很大程度的给他们的行动造成了阻碍,甚至许多热武器都因为潮湿的雨水而发生了故障。

    但这对于异兽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影响,雨水解决了它们的饥.渴,让它们对食物更加渴求,被雨水冲刷的血腥气成为了刺激它们的源头,让它们的攻击更加迅猛。

    最近受伤的人越来越多,大家的疲劳都写在脸上,持续不断的梅雨季将绝望浇到了他们的心头。

    昨天晚上守夜的时候,他们发现居然有异兽跃过了大沟渠,妄图爬上城楼,还好被守夜的人及时发现。

    可这也昭示着他们的防备越来越弱,而异兽越来越强。

    或许无论他们怎么抵抗,他们也改变不了结果,终究会死在这里。

    阴霾像头顶的乌云挥散不去,大家的气势越来越低迷,隐隐有一种自我放弃的绝望。

    短短几天,优雅高贵的伊莱纳斯看起来深沉了许多,本就瘦削高大的骨架看起来更是有一种形销骨立之感。

    他注视着外面的雨,耳边听着那些异兽的嘶吼,前方是战斗后的狼藉,接连几天的雨也难以全部冲刷那些遗留的痕迹。

    他又回过头,看着那栋高高筑起的城楼。

    里面有孩子,有老人,有成千上万的人民,还有……平乌。

    活下去。

    哪怕直到最后一刻也要活下去。

    他握紧手中的手杖,转过身大步走了进去,莱斯看着他消瘦高挺的背影,垂下眼眸,又抬头看向了天空。

    3

    这是和异兽对战的第七天,时间比他们以为的还要长,根据目前的情况,这场战斗恐怕要持续半个月左右。

    而他们的武器已经消耗殆尽了,不停的战斗和修建极大的消耗了他们的精力,每个人的脸上都灰蒙蒙的看不到希望。

    平乌后背的伤还没好全,但他年轻力壮抵抗力好,所以现在也可以下地了,只是看起来还有些苍白虚弱。

    他有些失望和愧疚,他以为那天他至少可以为他们争取一些时间,结果现在他不但成为了累赘,那天的举动也没有带来任何作用。

    其实有的,至少因为他勇敢的行为,他们这些人活到了第七天,要不然在大量异兽的攻占下,他们这座城楼早就沦陷。

    平乌独自越过操练场走了出去,雨一直没停过,路上已经积了不少的水,再这样下去,他们的食物和物资也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他撑着一把伞,路上没有看到一个熟悉的人,除了站岗员和忙碌的后勤人员,四周甚至冷清的过分。

    越走他心里越不安,连忙拉住一个人问,“那些人呢,怎么都不见了。”

    对方拿着一圈带血的绷带,行色匆匆,根本来不及看他一眼,只匆忙地说:“公爵殿下带人进入异兽林了。”

    说完他就甩开他的手,急切的往后方走。

    带人进入异兽林了。

    平乌恍然想起,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过伊莱纳斯了,常常他醒着的时候对方不在,当他昏睡的时候,他也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来。

    偶尔醒的早的时候能感觉自己的另一侧还残留着一点温度,可除此之外,他再也没有见过伊莱纳斯。

    他们的炮筒已经消耗殆尽,武器缩减,所以他们只能靠人力去抵御兽潮。

    平乌的脸色一阵苍白,他咬紧牙根,头脑一热就要往外跑,却猛地顿住脚步,双拳紧握。

    残留的理智告诉他这么冲动改变不了任何结果,他现在的身体根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成为拖累。

    伞落到地上滚了个圈,他站在雨中任由雨水将自己打湿,冰冷的潮气让他清醒过来。

    静默地站了许久,他眸中闪烁着晦涩的光。

    “你能连接到首都星的各种通讯设备吗。”

    【能】

    虽然它大多数能力都在上个世界贡献出去了,但作为一个高纬度空间的系统,这点小事它还是很容易做到。

    “请你链接首都星所有的实时监控及播放仪器。”

    2526明白过来。

    【宿主,你是想……】

    他要将十二星投放到首都星的大荧幕上,他要让那位年轻自私的陛下看一看十二星的人怎样努力又坚强的活着。

    所有人都理所应当的认为十二星本就该在这场兽潮中覆灭,等这个星球灭亡了,兽潮也就结束了。

    而这个地方未来会迎来新的子民,然后继续重复这悲哀的历史。

    好像这成为了一个大家都默认的规则。

    可是凭什么。

    十二星那么多条命就应该要去陪葬吗。

    他不懂那些皇室的暗潮涌动,也不明白那位陛下的忌惮和对伊莱纳斯复杂的情感。

    他只知道,每个人都有活下去的权利。

    2526神色一肃,点头答应下来。

    【好】

    不过它也不是之前什么都不懂的新手系统了,它深知人性的复杂,所以它率先发了条通讯链接到诺奇的通讯设备上。

    并且实时转播到十二星随处可见的狼藉和满地的血腥。

    诺奇正在宫殿听那些人计划他即将到来的生日宴,忽然全息投影上出现了一副血淋淋的画面,立即将那些贵族吓了一跳,随即那些人就慌张又愤怒的想要找出那个竟敢侵.入皇室主脑的罪魁祸首。

    诺奇支着下巴看着那些人丑陋又滑稽的咒骂和被吓白的脸,忽然一声冷笑。

    这些人竟然没有一个人看出这幅画面是十二星。

    一群愚蠢的人。

    诺奇突然觉得很无趣。

    可通讯上很快又接二连三的传来消息,每一条都让他的面色变得更凝重。

    十二星快撑不住了,而兽潮的时间比预想中长,很有可能十二星覆灭兽潮也不一定会停止。

    而当十二星消失之后,异兽就会继续向内攻克他的领地。

    他立即问对方是谁。

    其实他想过会不会是伊莱纳斯,可依他对伊莱纳斯的了解,对方不会做这种藏头露尾的事,当初意图谋反也是将剑指着他的脖子,毫不掩饰其中的杀意。

    ——【我是一个你无法找到的人,作为这个帝国的君主,你自私冷漠,毫无建树,一个连子民都能放弃的君主,他迟早会覆灭他的国】

    “嘭”的一声,诺奇推倒了面前的桌子,脸色阴沉至极。

    那些还在咒骂争吵的人立即没了声音。

    这位君主虽然年轻,却行事残酷又冷漠,所见的血比当初意图谋反的伊莱纳斯还要多。

    诺奇沉下一口气,他终于还是保留了他的理智。

    他没有再问,而是看向了那些图片和视频。

    浸上鲜血的花,枯死的树,还有每双疲惫又倔强的眼睛。

    他看到了一个高挺的背影,那头暗红的长发及其显眼,他站在一片废墟前,身后是一双双注视他的眼睛。

    所有的沉默都汇成了一种悲切又坚定的力量,再出色的艺术家也无法画出这样色彩浓郁的画。

    因为这就是战斗。

    这就是鲜血与牺牲。

    诺奇恍然间想起当时他被伊莱纳斯用剑指着的时候他问了对方一个问题。

    他问伊莱纳斯为什么要谋反。

    他说:“你不是一个好君主。”

    于是他将战败的伊莱纳斯流放到十二星,带着他的愤怒还有当下自得的狂傲。

    他不会杀他,因为他要让他亲眼看着他会如何成为一个好君主。

    可现在……

    他低头看了眼台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习惯俯视他们了。

    通讯里翻到不久前诺格给他的信,他唯一的亲弟弟,甘心追随在伊莱纳斯身边,甚至宁愿将生命浪费在那样一个没有价值的地方。

    他可是他们皇室最尊贵的omega殿下!

    于是带着愤怒与不甘心,他高高在上的想要看看他们那群蝼蚁该如何度过这次危机。

    似乎那次之后,诺格再也没有给他回信了。

    诺奇面无表情地捏着手里的光脑,“滋”的一声,光脑闪烁出一串电流,在他手中碎成了渣。

    其他人被吓得脸色一白,属于优质alpha的威压让他们喘不过气。

    呵,所以现在是想教他做事吗。

    看到诺奇脸上阴鸷的冷笑,2526被吓了一跳,随即眉头一皱,直想过去揍他一顿。

    身为一个君主,居然这么狂妄自大又意气用事,难怪伊莱纳斯会谋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