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明有人来过。

    木掌门不再往前走,将傅红雪扛到峭壁后躲起,免得把燕七带走的人。

    沙漠里果然有动静。

    是马蹄答答的声响。

    不止一匹马,至少有三匹。

    还有个不骑马的人,他身上穿着厚重的铠甲,走起路的声音沉重无比。

    木耳听得他们说话。

    “燕十三,燕七跟燕五都败了,该你出手的时候。”

    没听到叫燕十三的回答,只有铠甲走路的声音。

    木耳猜想穿铠甲的是燕十三。

    而后马儿嘶吼,刚刚唤燕十三名字那人与马儿一齐惨叫。

    另有声音响起:“燕十三你敢背叛万马堂。”

    那声音跟他的马也吼一声,也不见声响。

    余下一匹马的主人“驾”声伴随着马蹄声渐走渐远。

    走不到一半戛然而止,不知燕十三用什么法子让他们闭了嘴。

    沙漠又恢复了寂静。

    不对,总归有铠甲声的吧?

    木耳抬头一看,身着铠甲的燕十三已站在峭壁之上。

    他浑身上下都被银甲所覆,看不清他的脸。

    唯有两处叫人眼熟。

    一处是他腰间别着的七尺七的长剑。

    另一处是他左手指间夹着五枚短剑。

    他的右手还拿了一把,常人的佩剑。

    燕十三,就是既有燕七,又有燕五,还要比他们多一些。

    铠甲里的人不说话。

    木耳便问他:“你也要杀傅红雪?”

    燕十三摇头。

    木耳稍宽心。

    燕十三忽地长剑短剑齐发。

    长剑正直挺从天刺下,落在木耳身后,拦住他的退路。

    五枚短剑斜则刺进木耳身前的沙地里,拦住他的前路。

    瞧这架势,来者不善。

    木耳试探地问:“你不会是要来杀我的吧?”

    燕十三拔出剑来,剑尖所指,正是木耳。

    “我没得罪你啊,为什么要杀我?”

    燕十三复用剑指傅红雪,再敲敲被铠甲包裹住的胸口,好似在说,杀了你,傅红雪会心疼。

    木耳心好累。

    为什么不管什么折磨傅红雪的法子都要落到他身上?

    琴在手,音在弦。

    燕十三不婆妈,居高跃下,凌剑而来。

    他的剑不长不短,却比长的短的都厉害,只一剑就将梅花三弄的防护罩砍破。

    木耳速退,拉开距离。宫音破空而发,席卷黄沙扑腾前行。

    可音波卷着沙尘打在燕十三的铠甲上,根本破不得他的防。

    木耳暗叫苦。敌方装备精良,这可如何是好?

    令人惊讶的是,燕十三穿着那么厚重的铠甲,竟能运轻功快速位移。

    论轻功,他应是跑不过木耳的。

    木耳却不能走,走了把傅红雪丢下,那叫不讲义气。

    他只能且战且退,靠着疏影横斜召唤出来的影子,同燕十三绕圈圈。

    三十个回合,不分胜负。

    两人都停下脚步。

    两人都挺累。

    一个不停耗内力,一个穿着几百斤的铠甲跑,体力几近上限。

    燕十三要放手一搏。

    他将头盔丢到地上。

    木耳被头盔下的脸吓一跳。

    那张脸形如腐木,没有一点生气,倒像墓地里的死人一般。

    燕十三再卸下腰身和两臂的铠甲。

    他整个人更像一株死去已久的枯树。

    枯树的身上散发着腐臭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只余腿上的铠甲他没除下。

    他的手握紧了剑。

    木耳看不到他是怎么出剑的,那剑就刺到了他的胸口。

    只听“当”的一声,木耳看到胸口前火花溅射。

    一柄黑刀贴着心口,恰如其分地拦住燕十三的剑。

    木耳的心脏都能感受到剑气的冲击。

    饶是他内功深厚,否则这一剑早就震碎他的心脉。

    木耳赶紧跳开,盘腿打坐,将体内被剑气搅乱的真气悉数调整好。

    却见那头傅红雪与燕十三已刀剑交加,战成一团。

    傅红雪的黑刀挟起一阵黑风。

    燕十三的银剑如白练飞舞。

    先是白练裹挟着黑风,忽地黑风化作一道笔直的黑线,将白练斩为两截。

    燕十三的动作僵住。

    傅红雪也收了刀。

    握刀的手臂上流出汨汨的血,顺着他的刀滴到沙子里。

    燕十三喉咙在动,半晌终于发出声:“你,赢了。”

    傅红雪没有一点兴奋:“赢过活死人不算什么。”

    燕十三叹气:“可惜你的手再不能握刀。”

    话音刚落,傅红雪右手的伤口开始愈合。

    是奶木耳用的治愈宫音。

    傅红雪试着挥手,正常如故。

    他难得脸上有些快意。

    燕十三倒退两步:“我以为我们都不会笑,看来我错了。”

    说罢他也如燕五燕七那般躺倒在地。

    他的身体迅速在空气中腐烂蒸发,只余下森森的骨头。

    傅红雪拦住木耳:“别去看,他中的活死人蛊。”

    活死人蛊是苗疆密藏,不知怎地也传到北境边城来。

    木耳问:“他们为什么都要杀你?”

    傅红雪道:“他杀我,是私怨。另两人杀我,是因万马堂。”

    木耳提议:“你不如跟我去嵩山暂避风头。”

    木耳收小弟的计划不奏效。

    傅红雪的回答出人意料:“万马堂要杀我,是因我要杀他们。”

    “你们杀来杀去不累?”

    傅红雪半晌不答。

    他静静地看着木耳,看得木耳好不自在。

    “叶开也这么跟我说。”傅红雪终于打破沉默。

    木耳拍手:“你看英雄所见略同。”

    傅红雪语气不屑:“所以我要打他。”

    他的眼里有杀气。

    木耳略慌,傅红雪能打过燕十三,他打不过燕十三,所以大概率他打不过傅红雪。

    傅红雪的手握紧他的刀。

    木耳的手按紧他的琴。

    刀刃晃过。

    傅红雪收刀回鞘。

    木耳却召唤出幻影给了他一击。

    幻影攻击力不高,只是打得傅红雪的身子晃了晃。

    傅红雪反手一拳,就将幻影打得烟消云散。

    傅红雪复静静地看着木耳。

    木耳还是奶宫状态,铁定打不过他。

    还好他说:“你救我,打我,算扯平。再说类似的话,我也要打你。”

    木耳浑身一松,才意识到背上已经大汗淋漓。

    赶紧给自己奶一口压压惊。

    傅红雪又跟来时一般与他保持着既不放他走、又很礼貌的距离,领着他向绿洲进发。

    木耳开始埋怨叶开。王八蛋怎么还不来救我,不知道跟暴躁狂在一起多可怕的吗?

    远方又传来马蹄声。

    这次不是三匹马,至少有三十匹马。

    远方已看到月色下飞扬的沙土。

    近处的傅红雪收住他的黑靴。

    第18章 堂主空善

    来的都是高手。

    至少从他们的吐纳就能听出,他们比方才被燕十三砍掉的那三个厉害许多。

    来的都是万马堂的人。

    至少他们身后帮着面黄旗,上面用红字写着万马堂的名头。

    他们不仅对傅红雪感兴趣,对木耳也感兴趣。

    三十匹马,三十个人,围成个大圈。

    傅红雪这才离木耳近些,确保他的刀能把过来伤到木耳的人都干掉。

    那几人没有出手的意思。

    领头的一手握住缰绳,一手拿着请柬。

    “万马堂堂主有请傅少侠、木少侠。”

    月光里,清风里,扬起请柬的碎片。

    没有人看到傅红雪何时出的刀。

    也没有人能制止傅红雪出刀。

    他的刀再进一寸,拿请柬的人的手指便断了,再进两寸,那人便成断手之人。

    万马堂的人不怕断手,一张请柬被切碎,又拿出第二张。

    傅红雪敬他是个好汉。

    傅红雪没再拔刀。

    也不接请柬。

    万马堂的人说:“傅少侠若不肯去,便找不到黑獐子。只因边城所有的黑獐子,刚刚都归了万马堂。”

    木耳奇道:“你怎么知道我们要找黑獐子?”

    那人回答:“叶开少侠已到了万马堂,他盼着木少侠也能到。”

    叶开是不可能被万马堂的人抓住的,他一定是自己去的万马堂。

    木耳搞不清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傅红雪又出手了。

    又是谁都看不清楚地出的手。

    请柬已被傅红雪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