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东植捂着额头站起来,看清他的背影,以及周围的监控摄像头,拉起下巴下面的毛衣领子盖住半张脸,带上卫衣帽,原地踏步热了热身,然后以一种平稳但快速的步伐追了上去。

    之前说过了,他是个每天坚持跑五公里的男人。

    所以在他气息平稳地追到金光日的时候,还有心情跟他打招呼:“嗨。”金光日就不同了,跑得背都弯了下去,喘得像打铁的风箱一样,胸前背后全是汗渍和泥土,狼狈不堪。

    这个时候,他恨的不是追他的陆东植,而是给他消息的毛泰久。如果不是毛泰久,他应该在高档酒店里听音乐、抽烟、看书,而不是在荒无人烟的公路上跟死神赛跑。

    他这种人从来不会责怪与怨恨自己的。

    十几分钟后,金光日不行了。他扑到地上,一动不动。

    陆东植缓缓靠近,听见他剧烈的喘息,在两人距离起码三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电影里像这种以为胜券在握结果被人反杀的剧情,他看得太多了,有心理阴影。

    “这个游戏我玩腻了,你还是说实话吧,说了我就放过你。”

    “我……我不信!”金光日翻过身来,眯缝着眼看着这个已经藏好真实面目的家伙。明明已经做好杀人准备了!

    情况跟之前反过来了。

    两人僵持起来。

    还是陆东植打破了沉默:“做个交易吧。”

    “你说。”

    “我都说腻了,我是真的只想知道你监视徐志勋的目的,这一点没有骗你。只要你说实话,我就放了你。”

    “我对天发誓,我真的只是好色!”金光日伸出手指指向夜空。

    耐心耗尽,肚子也饿了,陆东植几步走过去,在金光日护着脸的时候,挥手砍向了他的后颈。

    一下之后,金光日没有晕,只是捂着后颈痛呼,陆东植掰开他的手,又砍了一下,还是没晕,在他打算砍第三下的时候,金光日崩溃了,哭喊道:“你他妈的!我之前杀过人!女人!不止一个!你报警抓我吧!”

    咦?他怎么知道我打晕他是为了报警?陆东植疑惑地歪了歪头。他之前看过金光日的钱包,除了卡和现金之外,有一些喷溅的血渍,这家伙绝对不只是好色而已,很大可能性杀过人。

    总而言之,勇敢市民陆东植先生报警了。

    但是警察来了之后,并没有让他跟着去警局协助调查,拿走他从金光日身上搜来的东西之后,就想把他打发回家。

    离开这条公路之前,被铐着双手的金光日从警车车窗里探出头来,竖起两手中指,朝他挑衅一笑。

    “你手指不疼了?”陆东植淡淡道。

    “你他妈……”金光日还没说完,车里的一个警察直接把车窗摇上去了。两人的视线被隔断。

    看着警车尾气卷起的微尘,陆东植的心提了起来。这些警察气质很不同,他们真的是警察吗?

    还有金光日,他为什么被抓了还那么得意?

    刚伺候完大哥吃晚饭,围着围裙、正往洗碗机里放餐盘的徐志勋快要崩溃了。

    他一个好逸恶劳、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纨绔阔少怎么会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大概是大哥拿着枪逼的吧。

    他万分后悔大半个月前的那一天晚上在警员视线外把徐仁宇从天台偷偷放出来,因为他刚打开门锁就被枪抵住了脑门。

    徐仁宇这种人就应该流血流死、饿死、烂在天台上!

    当时徐仁宇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肩膀从楼梯间缓慢下行到负一层车库,挟持着他上车,命令他开出住宅区,一路超速驾驶,直到停在市区外一片等待拆迁的、低矮残破的建筑群路口。

    杀人魔腹部一直有血缓慢渗出衬衣,只手按着也止不住,脸色苍白,从副驾驶出来之后甚至要倚靠在他身上才能走路。

    这么虚弱,不如我抢了他的枪,往他伤口砸一拳,等他倒地不起我就立马跑路,留他在原地死于失血过多好了。

    徐志勋一边当着人形拐杖,一边疯狂脑补,就是不敢付诸行动。万一,他是说万一,枪没抢过来,子弹打在自己身上,多痛啊!那不就变成他跟徐仁宇都倒在地上等死了吗?

    他还年轻,不想同归于尽。

    机会稍纵即逝。

    那片低矮的建筑群有个人打着手电筒向他们走来,离得近了,看了杀人魔好几眼,才确认身份:“好久没来了,难得给我发信息,怎么搞成这副德性。”

    徐志勋只觉得浑身一轻,杀人魔已经被对方接了过去。

    “我……我就不用……”看着他大哥抬起的黑洞洞的枪管,徐志勋把“跟着了吧”几个字吞进了肚子。

    破旧的铁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被好几层透明塑料围起来的冷硬的简陋手术台。

    徐志勋眼睁睁看着他大哥在这种三无医疗环境下被人剪开衬衫,细致检查清理,局部麻醉,缝合、上药、包扎,他就呆呆站在旁边,也没跑,生生把自己给看哭了。

    他光看就觉得自己肚子隐隐作痛,徐仁宇除了偶尔低哼几声,居然面无表情。是没有痛觉吗?

    黑医看笑了:“这家伙你哪儿找来的?我是在给你做手术,不是给他做,这也能哭?”

    “含着糖霜长大的,跟行走在黑暗里的我们不一样。”被黑医扶着坐起来的徐仁宇道,“上次跟你说的那个东西,拿出来。”

    “早就准备好了。”黑医从白大褂的兜里掏出一个国际知名品牌的首饰盒子和徐志勋叛逆时期很熟悉的东西——打耳洞的枪。

    他的耳洞早长好了,这是要现打吗?他腿有点发软。

    他听见徐仁宇说:“今年你生日的时候我没来得及送礼物,现在补上吧。一对方形蓝宝石耳钉,为免你像往年一样说我小气,我跟你说一下它们的价格,五千万韩元。”

    笑容亲切得不符合黑医职业的家伙朝他走过来,伸手捏住他一边耳垂,轻轻揉动:“生日啊,你多大?”

    “二……二十八。”又麻又痒,但不敢动。

    “二十八了脸这么显小,皮肤也这么嫩,真让人羡慕。”

    “谢……啊!”耳垂一痛。徐志勋眼泪汪汪。

    他反射性去捂耳朵,另一边耳垂又是一痛,他就变成了一只手捂一只耳朵的搞笑姿势。

    黑医把他两只手拨开,往他两边耳垂戴耳钉,戴好之后后退一步背着手看他,夸道:“好看。贵是有道理的。”

    徐志勋微卷的及肩半长发被捞到耳后别住,露出那对深海般幽蓝、食指指甲盖般大小的耳钉,确实很衬他白皙细致的皮肤。

    听懂暗示的徐仁宇对徐志勋道:“给他转账,手术费三千五百万,加工费两千万。”

    手术费我懂,加工费是什么?徐志勋有点迷茫。

    黑医笑着从医疗柜的塑料盒里拿出一只蓝牙耳机,塞进徐仁宇耳朵:“看看效果。”

    徐仁宇对徐志勋道:“说话。”

    “说什么?”徐志勋迷茫眼神+2。

    “说什么”这几个字同时在徐仁宇耳朵里响起,非常清晰,他很满意。

    物超所值。

    徐志勋稀里糊涂地给黑医转了账。

    “你可以回家了,我伤势稍微好转之后会去找你,不要做多余的事,例如取下耳钉,”徐仁宇用手指敲了敲蓝牙耳机,加重了语气,“你时时刻刻都在我的掌控之下,不听话,当心耳朵被炸飞。”

    好一会儿,终于明白过来自己被监听了还傻乎乎付了监听设备及微型炸弹加工费的乌冬面徐志勋面容扭曲地被黑医赶出了地下室。

    至于回到家中后他如何以“浪荡纨绔半夜开车出门寻欢不是很正常吗”的借口来敷衍发现他没有报备就出门的两个警员,并为了增强说服力伸手去摸女警员的脸反被扇了一巴掌的黑历史,他不想再提。

    等他从惨痛的回忆里回到现实,发现洗碗机已经停止了工作,咖啡机正发出“滴滴滴”的提示音。

    提示他该把咖啡端到原本属于他,现在却被鸠占鹊巢的书房,然后双手递给徐仁宇了。

    妈的!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诅咒徐仁宇死于术后感染的愿望什么时候能实现呢!

    ☆、11

    11.

    “once upon a time in a land far away……”

    “everybody gets high……”

    激烈的鼓点、电子合成的低沉慵懒的人声从紧闭的书房门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