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反而一身怒气,嫌弃和不耐烦。

    男孩刚睡下,他从急诊室被推出来后,护士们把他挪到病床上,醒过来一次。

    当时他眼神发空,无法聚焦,似乎神智有些不清醒。

    江宴递给他一杯热水,男孩看着自己发了一会呆才缓缓伸过来一双微微发颤的手。

    他的身体很差,整个人看起来异常疲惫。

    喝了两口热水都差点吐出来,难以下咽的样子。

    医生给他打了一针什么,江宴不知道,反正男孩打了针后,很快睡了过去。

    可能是安神镇静的吧,因为男孩看起来似乎一直高度紧张,反应迟缓且情绪很紧绷。

    男孩才睡下不到五分钟,江宴洗个手准备离开,就看到了眼前的一幕。

    蔡新宇全然不知道自己的行为被江宴全看在眼里,他踢了两脚床,见林屿没醒,眼中的不耐烦更多了。

    他直接用手机拍上林屿的脸。

    江宴轻轻摇头,用物件居高临下拍脸这种行为,是一种非常瞧不起他人的做法。

    这真的是他男朋友?

    江宴很怀疑。

    “蔡主任,开下门。”这时候,病房外小护士壮起胆子敲门,说要检查病人身体。

    她担心蔡新宇那凶神恶煞的样子还锁门,会不会欺负林屿。

    毕竟,她偶尔会听到蔡新宇提到林屿,那语气还不如提到一条狗值钱。

    她还知道,蔡医生有暴力倾向,打跑了不止一个男朋友女朋友。

    小护士觉得自己有必要这个时候挺身而出一下。

    蔡新宇翻着白眼看了一眼大门,去开了门。

    林屿已经被他下手颇重的拍打给惊醒,只是头晕耳鸣让他反应迟缓。

    脸上的痛觉似乎是慢了几十秒才传递过来。

    等小护士走到床边装模作样检查林屿眼皮额头体温的时候,林屿才明白自己没死,在医院。

    他很失落。

    不过,林屿顾不上脸上的疼,和心里的难受,环顾四周。

    他好像想起来,刚才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是他的偶像,江宴。

    林屿撑着身子坐起来,小护士赶紧扶着他,给他把枕头竖起来,被子拉上来。

    “你在找什么?”她贴心问,“饿吗渴吗?”

    林屿迟缓地把视线挪动,没看到江宴,应该是做了场梦吧。他没什么表情,只是视线撞上了蔡新宇。

    在看到蔡新宇那双压迫的视线后,他不受控制地轻轻抖了一下。

    小护士以为他冷,又给他拉了拉被子。

    江宴却把林屿这细微的小动作和眼里瞬间染上的惧怕和厌恶捕捉。

    “小屿,”蔡新宇当着小护士的面,假惺惺关心起来,可眼底的埋怨却藏不住,“怎么会突然晕倒?太不让人省心了,不是告诉过你,平时多吃饭。”

    “记得的。”林屿咬着下唇,垂着眼,声音小小的,乖巧得像一只小猫崽。

    小护士被他的样子,搞得心都要化了。

    她看着蔡新宇态度挺好,也挺关心,觉得自己在这待着也不合适,于是她离开病房。

    临走时她的直觉让她瞟了一眼厕所,发现了一道黑影,她刚想大声质问,开着一条缝的门后,江宴对着她做了个“嘘”的动作。

    小护士不知道堂堂影帝为什么要偷看人家小情侣,可是仅凭她对影帝的认知的口碑,和自己熟悉的蔡副主任人品对比下,她好像明白了影帝和自己有同样的担忧,所以什么都没说,离开病房。

    说实话,她也觉得蔡新宇当着自己的面演戏罢了。

    小护士走后,蔡新宇果然露出原本面目。

    他直接了断地抱怨:“你半夜晕倒被人送进来,同事们都在议论我虐待你。别在我工作的地方住院,丢我的脸。”

    说着,他没有做任何正确手法,极其粗鲁地拔掉了林屿的输液管。

    林屿手背一疼,而且这痛觉似乎瞬间被放大了几十倍,他承受不住,眼圈登时红透,却死死咬着下唇,没吭声。

    “委屈什么?拔个针头,能有多疼?整天娇气得不行,我真懒得伺候你。”蔡新宇毫不怜惜。

    林屿低着头没说什么,他的手背真的很疼,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什么不停在他手背割着。

    很快,血顺着针眼流出来。

    “赶紧擦,别把床弄脏了,你又没钱赔。”蔡新宇砸过去一包纸巾,“整天就知道花我的钱,真晦气!”

    林屿抽出来纸巾,轻轻盖在手背。

    他不敢按住,不敢擦,因为伤口真的特别疼。

    疼得他忍不住掉眼泪。

    江宴眉头轻蹙,这不就是直截了当地虐待?

    这么乖巧漂亮的男孩子,怎么会被这样的渣男追到手?

    怪不得要跳河自杀。

    他替男孩不值。

    可别人的事儿,他没权利插手。

    他只是莫名被男孩吸引,不想离开。

    一直躲在厕所偷听人家私人的事儿,并不是正确行为,江宴决定出去。

    他先是敲了敲厕所的门,出来后表达歉意,“洗个手就走,没想听到你们谈话,抱歉。”

    只是他在推门出来,表示歉意的时候,蔡新宇正脾气很冲地把脸色苍白虚弱的林屿从病床上拽下来。

    察觉到厕所出来人后,蔡新宇脸色一下很难看。

    既然被人撞到了,他也懒得装什么恩爱。

    “江大影帝,怎么认识我家小屿的?”他质问。

    “接了一部戏,深夜找个风景优美的地方熟悉台词,恰好看到他晕倒。”江宴实话实说。

    他不认识这个男孩。

    只是,现在,他心里有股子莫名其妙地冲动,特别想认识这个被人虐待的小可怜。

    可理智让他压着自己没来由的冲动情绪,再次表示歉意,要出病房。

    蔡新宇看着江宴好似真的不认识林屿,也没说什么,扯着林屿手腕撞歪江宴,抢先出门。

    江宴被撞偏的同时,衣角也被人拽住。

    他的视线从这只苍白瘦弱一拽就松的手划到男孩的脸上。

    对方漂亮眼里满是可怜求助。

    依旧有些空洞的眼神里,还带着淡淡绝望。

    他不过犹豫的这一两秒,男孩眼中的情绪瞬间变成了麻木,如同行尸走肉地跟着蔡新宇离开。

    男孩放弃了求助。

    可江宴像是中了邪,心中莫名悸动和难过。他伸手,鬼使神差把男孩拉到自己身边。

    第2章 护着

    此时凌晨两点多,可走廊里围着不少精神头十足的小护士,都想跟影帝合影签名。

    这是一家高端私人医院,平时接待的病患非富即贵。

    医务人员也见多了各路大人物,看到江宴虽然激动,但也都尽量维持着良好的秩序。

    她们没心思注意蔡新宇。

    只是江宴直接把林屿从蔡新宇手里拉过来的举动,让在场的人都非常吃惊。

    影帝为什么拉别人男朋友?

    小护士们围在一起非常疑惑。

    江宴神色有些不悦,颇有些质问的态度,问走廊的这些小护士。

    当然,他最主要是质问蔡新宇这个不懂怜香惜玉的暴躁男。

    “他的手一直在流血。”江宴指着林屿已经肿起来,不断滴落血珠的手背,气场很是压迫。

    他对刚才检查林屿身体的小护士说:“我不太懂医院操作流程,不知道这位医生为什么会直接拔掉他的针管,让一个身体虚弱,脚步虚浮的人强行出院。”

    仅仅就是因为不想听周围同事对他做法的真实评价,说他虐待男友?

    让身体这么差的人马上离开医院?

    太过分了。

    既然不想被人议论,那就不要做出这样恶劣的行为。

    江宴说完,审视着蔡新宇。

    别说作为人家男友,就说正常的医患关系,他这个操作,已经可以投诉了。

    “我要投诉你。”他声色俱厉。

    蔡新宇不知道这位影帝现在是演出来的气势,还是本身就这么强势,他被江宴压迫得一时间有点不敢反驳。

    不都说这位影帝云淡风轻,平易近人,脾气很好吗?

    现在他单手扶着林屿,一脸厉色,怎么看都不是善茬。

    蔡新宇看了看周围小护士对他投来异样目光,脸上挂不住,清了清嗓子,强行解释起来:“我自己就是医生,还是他男朋友,他身体怎么回事,我很清楚。他不需要住院,我回家就能好好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