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回来了什么?

    痛苦的神谕, 染红的裙摆,没有人去询问那个孩子究竟为什么没能回来,众人心照不宣,缄默而立。

    巴别塔被推翻之时, 海底的另一个物种浮出了水面。

    “所以那孩子是死了?”旁人以故事佐酒, 轻声询问。

    酒杯摔落在地,讲故事的人接着开口:“那孩子是自愿的,他的父亲许诺会去接他。但直到巴别塔倒塌的那几天,塔上的人没有回来,塔外的人也没有前来。”

    “可能他们将那孩子送上去的时候, 就没有接他回来的想法,就像当时所有人都在意外,那舞者能够活着回来一样。”

    “舞者,孩童, 据说都是被神明所偏爱的。”

    可如若是个恶神, 那么祂会如何对待奉献给自己的供品?

    小孩是被自己的父亲牵着手, 一步一步送去巴别塔下的。

    当时,幼童仰着头,看向那没入云端的塔身。

    他十分聪明,也很早熟,所以并没有哭闹,只是在其父亲松手的时候,仍然忍不住地轻轻握紧。

    但那也只是一瞬间极其微小的动作,就像是一只动物将死时神经末梢的本能反应。

    -“您会来接我回家吗?”

    小孩问道。

    -“我一定会来的。”

    父亲这样回答。

    但在这个故事里,他似乎并没有回去,因为舞者从塔上下来时,只有孤零零的一个身影。

    而神用鲜血染红了两件舞衣,究竟想要证明什么?

    “这件事情流传了很多版本,从每个人嘴里说出来的都不一样,所以你们也就听个乐子吧哈哈。”

    周边的人又开始嬉闹起来,无笙将手中的酒水一饮而尽,缓缓放下瓷杯后开口:“请问在哪里,可以听见最初的故事?”

    那壮汉回头,眼中精光乍现,盯着声音的来源好久方才说道:“所有人都不会愿意记得真相。”

    无笙闻言笑容依然不减,品着最后一丝醇厚香浓的酒香,低声重复。

    “所有人,都不会记得了。”

    那记事者,如果不是人类呢?

    他望向一望无际的大海,回忆起分别时阿西莉亚询问的最后一个问题——

    就你所见所感,能不能告诉我,究竟是大海更加辽阔,还是天空更加辽阔?

    当时,她眼睛亮得吓人,而无笙轻声开口。

    “那就要看你,究竟是为何而战了。”

    无笙并不想深究她为何提问,但如果眼前这个女孩想要融入人类世界,任何一个异族想要被其他族群接受,就必须要做好用自己的力量,去保护他人的觉悟。

    而不是非我族类,其心……

    -

    海底。

    谢微言已经记不清自己下潜了多久,但耳边笼罩着的寂静,已经持续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周围早已不见绚丽的珊瑚,那些会开花的动物都已经被他远远地甩在了身后,连同海面透出的久远光芒。

    下沉,继续下沉。

    直到前方渐渐出现一抹幽光,像是海底的灯塔一样,谢微言见状迅速靠近,却在看见眼前的场景时,眉头忽地微蹙。

    依然是无数人鱼的尸体,以及那满是不祥气息的祭坛。

    但有一点很奇怪,他分明记得,自己上次带无笙来时,似乎并没有下潜到如此深度,可眼前的景象却在证明一点。

    这方祭坛不是静止不动的,它在不停的下坠!

    修长有力的尾鳍一甩,谢微言靠近了那光润的祭坛边缘,伸手摩挲着。

    这里的一砖一瓦上都有着文字,可海底光线过暗,加之镌刻的并不深刻,他便只能一点一点地摸索,以手丈量和理解着。

    我日日夜夜都想着……

    想着他对我的言听计从的样子,轻信于我的愚蠢,以及败在我手里时不甘的表情

    哦?我可没杀那个孩子,虐杀不是我的爱好,只是小小的推波助澜,他就死在了人们共同编织的谎言里,连同他那可怜的父亲……

    我知道那群人最后把脏水都泼在了我的身上,但没有关系,我并不在意,毕竟他们所说的那么一小部分,的确阴差阳错地猜出了我的想法……

    嗯?他们是怎么死的,这已经是第三千条跑来质问我的人鱼……

    他们啊,在40岁时,死于20年前那颗射进自己心里的子弹……

    好了,这里逐渐无聊起来了……

    这些东西会和真相永远沉入海底,并且再也不会升起……

    这上面的文字很琐碎,像是一个长久未曾与人交流的人留下的,所以带上了些自言自语的感觉。

    虽然记录的语焉不详,可其中的一些只字片语,却给他带来了无比熟悉的感觉。

    不知道是谁留下的。

    再朝前摸去,砖瓦便逐渐平滑起来,不知是否因为那镌刻之人自己所说的“逐渐无聊”,所以便就此离开,再没记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