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闹腾后,紫玲愤愤的去和蓝玉疏聊天去了。

    “哈哈……”

    顾盛酩笑着摇摇头,然后转头看向身边那团热到让人无法忽视的赤金色光球身上。

    “道友,怎么称呼?”

    “……”

    宿雪思绪一顿,转头看着他。

    当看到对方的白发时,他心里忽然颤了一下,好像被人轻轻刺了一刀。

    那个名字在他嘴里滚了一圈,又在即将说出口的时候止住。

    许久,他抿了抿唇,轻声道:

    “我叫……沈琰。”

    “哪个沈,哪个琰?”

    “沈……”

    宿雪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去描述。

    他想了好一阵还是没能想到适合的词句,于是烦躁地抓起对方的手,在其掌心慢慢写下“沈琰”二字。

    写完,他又小心翼翼问道:

    “知道吗?”

    顾盛酩感受着掌心划过的痕迹,以及尚留的余温,笑着点了点头。

    “知道了,沈琰。”

    “嗯……”

    宿雪松开对方的手,手指微微蜷缩。

    “我……”

    他张了张嘴,可话到嘴边又不知该从何开口,那种感觉,堵在心里,上不去,下不来。

    看到顾盛酩对这个名字毫无反应,宿雪鼻尖莫名一酸。

    “你……不记得我了吗?”

    “师兄。”

    这些话,他只敢在心里说。

    此刻他不禁有些迷茫,对方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个人吗?因为在模糊的记忆中,从来没有这样一个……身着红衣,白发如霜的人。

    是背影太过相似,他认错了吗?

    宿雪不知道,也不敢去问。

    他既想和过去斩断,又想要触碰那些余温。

    人总是这样,在矛盾和犹豫中跌跌撞撞走过前半生,又在遗憾与后悔中,踉踉跄跄地走完后半生。

    宿雪闭上微红的眼,问道:

    “那你呢,你叫什么?”

    “这个嘛……”

    顾盛酩沉吟片刻,坦然道:

    “我已忘却我的过去,现在的我没有名字,所以,我叫无。”

    “虚无的无?”

    “嗯。”

    顾盛酩点点头,看向远方,轻轻一句话,便让宿雪的心再难平静。

    “你似乎知道些什么,对吗?”

    “我与你,并非陌生人。”

    “……”

    宿雪喉结滚动,声音有些沙哑:

    “或许吧。”

    听到这个不清不楚的回答,顾盛酩顿时明白了什么。

    他无奈一笑,感叹命运的荒唐。

    “你也忘记了回去的路吗……”

    “故友。”

    原以为是他乡遇故知,未曾想,他们之间不是故人重逢,而是两个陌生人的……初遇。

    顾盛酩又叹了口气,问道:

    “那你可还记得,你来自何处?”

    “我记得。”

    宿雪闭上眼,脑海中重新浮现那片焦灼的大地,那片龙凤厮杀至死的战场。

    “我也不敢忘记。”

    “我来自龙陨的大地,来自被点燃的天空,来自被灼烧的一滴泪,来自……古老的沧溟。”

    “那里有我的过去,有我所逃避的,又渴望的……一切。”

    顾盛酩沉默许久,又问道:

    “那你,还会回去吗?”

    “我不知道。”

    宿雪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或许,我会回去。”

    “但不是现在。”

    “……”

    “……”

    说完,便是久久的沉默。

    他们两人谁也没说话,却又都在用余光看着彼此,透过对方陌生的模样,或是透过那个模糊不清的轮廓,看着那个……他们认识的人。

    紫玲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而这种感觉,曾无数次在她心中一闪而过,她一直抓不住,理不清,直到此刻……

    她终于明白,那种感觉是什么,那也是她一直藏在心里的话。

    “瞎子,你知道吗?”

    “你看起来……真的很可怜。”

    那刺眼的白发,那猩红的衣服,那双看不见任何东西的眼睛,无不述说着,有一个被命运摧残的人,苟延残喘的活着,踉踉跄跄地找寻着失去的一切。

    他的强大,是他对脆弱的自己最后的保护……

    黄昏渐至,远方传来隐约的笛声。

    这一次,紫玲也听到了。

    许是融合了噬源之鲸的血脉,她得以窥见,虚无之海中,有人在哭泣。

    她闭上眼,再次睁开。

    她来到了虚无之海,这个世界的…苦难的……最终的归宿。

    她看到,顾盛酩就站在前方。

    她还看到,名为沈琰的少年,站在地平线的尽头,犹豫不前。

    她还看到,在世界的尽头,白发青年横笛吹奏,一遍遍呼唤着,那迷途的忘归是人。

    她想要呐喊,但声音却被虚无剥离。

    她想要去触碰顾盛酩,但一步之遥却永远无法抵达。

    她只能静静望着,望着这一切。

    呜——

    忽然,空灵的鲸鸣响起。

    她低头看去,只见一望无际的吞星巨兽,在平静的虚无之海中游走。

    那空灵且悲伤的鲸鸣,就好像……

    深渊的回响。

    思绪回归,紫玲又回到了现实。

    顾盛酩依旧坐在原地,望着日落的方向,白发随风飘扬,染上淡淡的金光。

    在他旁边,宿雪也望着落日,绚烂的余晖,倒映在那双瑰丽的龙眸之中。

    浪无轼抱着竹棍,沉默不语,嘴角的笑意藏着释然与苦涩,脸上的沧桑写尽无人知晓的悲剧。

    “……”

    这一刻,紫玲好似明白了什么,心渐渐平静下来,原本堵在心里的那个结,忽然解开了。

    命运之下,众生……皆苦。

    往前走,别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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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