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村。

    黄二当家躺在地上。

    他的左臂被齐根斩断,切口整齐,似乎是被人一剑斩断的。

    地上还有半具尸体。

    是白大当家的,他被人拦腰斩断,已然显出真身。

    他的真身,是一只白鹅。

    周围是沉默的洛山群妖。

    “是谁!”

    “是谁杀了你们!”

    “俺老熊撕碎了他!”

    整个洛山都是熊霸咆哮的声音。

    他面目狰狞,咆哮道。

    宋承安面无表情。

    他走上前去,给黄二当家注入体内真炁。

    但是没用。

    他已经是强弩之末。

    只是拼着一口气,遁回了洛山。

    宋承安看着他,这个洛山群妖中的二号人物,一直给人印象沉默寡言的二当家。

    “这是怎么回事?”

    他问道。

    “谁杀了你们!”

    黄二当家咳嗽起来。

    他的面色变得红润起来。

    “是一些老恩怨。”

    “我们技不如人。”

    他说道。

    宋承安不接受这个答案。

    “是什么恩怨?是谁?”

    他想总算知道为什么白大当家不愿意转修那延年益寿的长春真炁了。

    为什么那么迫切需要力量,哪怕折损寿元。

    他背负着宋承安不知道的仇恨。

    宋承安不知道这个仇恨是什么,但是他觉得自己有资格知道。

    但是黄二当家并没有回答。

    他从怀中摸出一本带血的书。

    “我们兄弟穷得叮当响,到最后只剩下这件东西了。”

    “就给你吧。”

    是那本《长春真炁》。

    此行正义,此心……

    封面写着六个字。

    后面的被鲜血染红了。

    但是宋承安知道后面是什么字。

    他看着黄二当家,深吸一口气道:“我认为我有资格知道这桩恩怨,你们不能就这样不明不明的死在我们不知道的人手里。”

    他说道。

    “就是!”

    熊霸声音中压抑着怒火。

    “宋秀才都说过,杀人偿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妖怪的命也是命。”

    “告诉我是谁,我会给你们报仇!”他恶狠狠的说道。

    黄二当家摇头:“我们死了,这事就结束了。”

    “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

    他看着群妖,这个一直沉默寡言的黄二当家第一次说了这么多话。

    “以后要跟着宋承安,学圣人之学,行仁善之道……”

    他最后看向宋承安:“你要好好修行,莫要去追查这件事。”

    “这是大哥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

    他说完,那张因为回光返照而变得红润起来的脸瞬间变得枯败下去。

    他显出了真身。

    有人低声哭泣起来。

    洛山山顶。

    宋承安终于知道白大当家第一次给自己的那门都天霞光道炁从哪里来的了。

    在这里。

    有一座道观。

    叫做桃花观。

    道观后山。

    有三座坟。

    现在变成五座。

    三座衣冠冢。

    加两座新坟。

    桃花道长葛先旺之墓!

    陈天风之墓!

    罗天景之墓!

    新的两座坟。

    是白大当家和黄二当家的。

    “宋秀才,白大当家黄二当家这仇,你报不报?”

    群妖已经散去。

    只有变得沉默下来的熊霸和宋承安。

    他看着宋承安,问道。

    “报!”

    “只要错不在白前辈和黄前辈,这仇我必报!”

    “那如果杀他们的人是人族呢?”

    “你是不是就不会给他们报仇了?”

    “在你们人族修士的眼里,我们妖怪都是该杀的,是十恶不赦的!”他冷冷的问道。

    宋承安毫不犹豫:“我若是那样的人,又怎么会屡屡来洛山?”

    “只要白前辈和黄前辈没错,无论对方是谁,这仇我都会报。”

    宋承安斩钉截铁。

    “好!”

    “这是你说的。”

    “等我再突破,我就去找那杀人的凶手!”

    他说着,起身走了。

    他最后的话从空中飘来。

    “如果大当家和二当家没错,那我就来找你一起去给他们报仇。”

    “如果大当家和二当家有错,那我就自己去替他们报仇。”

    他的话从空中飘来。

    他没有说什么。

    但是宋承安知道熊妖对他的回答不满意。

    因为他报仇的前提是白大当家和黄二当家无错。

    “我宋承安,是个忘恩负义的人呐。”

    宋承安声音低沉。

    “是啊,我该报仇的。”

    “管他什么对错。”

    “白前辈,死了啊。”

    “他对我这么好。”

    “老夫还是来晚了。”

    一个身材高大的老道士身影一闪,出现在了宋承安身边。

    他看着那两座新坟,满脸懊悔。

    “你就是白道友的那个晚辈吧?”

    他看向了满脸警惕的宋承安。

    “前辈是谁?”宋承安问道。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这老道士的出现,而且在他的感知里,老道士体内一丝真炁都没有,像是个普通人。

    小主,

    很强!

    至少比他宋承安强无数倍!

    “贫道云机道人,在渡舟县幽谷山神龙观修行,和白道友是最好的朋友。”

    “我听闻有二妖袭击某个大宗门的长老重伤逃走,猜测是白道友和黄道友,所以急忙赶来,没想到还是来晚了。”

    老道士云机道人道,脸上满是懊悔。

    宋承安站起身来,他抱拳行礼.

    晚辈宋承安!

    “得白前辈点化,入了道途。”

    他抬起头,看着云机道人:“请前辈告知杀害白前辈二人的凶手是谁。”

    “这……”云机道人脸上浮现出犹豫之色。

    宋承安脸色已经平静。

    “我本灵丘一秀才,三十载一事无成,赌坊里输尽家财。。”

    “亲人厌我,世人贱我。”

    “如果大当家赐下法门,授受长生,只怕一辈子做那任人践踏的草芥。”

    “白前辈于我,不是师徒,胜似师徒。”

    “若是前辈是我,当如何作为?”

    “当真能一句不问,当真能什么也不做?”

    “于情于理,我都该知道谁杀了他们?”

    “不管怎么样,重要知道是怎么回事。”

    “白前辈于我,如师如父!”

    “还请前辈如实相告!”

    宋承安说着,跪在了地上。

    云机道人连忙伸手扶起了他:“唉,你这孩子。”

    “并不是贫道不愿意说。”

    “而是白道友离前就嘱咐我,不要告诉你。”

    他看着宋承安::“他数次跟我提起你,脸上满是骄傲自豪。”

    “他每次提起你,脸上都是一副炫耀的表情。”

    “我其实一直知道他要做这件事,我也劝过几次。”

    “他答应过的事情一定会做到,但是唯有我劝他放弃复仇这件事,他从来没有回答过我。”

    “他唯一做的,就是再三叮嘱我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你。”

    “因为他们要复仇的敌人,太强了。”

    “强到你无法想象。”

    云机道人说道。

    宋承安道:“没有人生来就是神仙。”

    “前辈请告知。”

    云机道人依旧摇头。

    “你天赋很好。”

    “日后必有所成就。”

    “超越我,超越白道友,都只是时间问题。”

    “我若是告诉你,你便会因为仇恨而去做什么,最终被人察觉而葬送了性命。”

    “仙家手段玄奥莫测,那修为高深的大修士,哪怕只是他人的一时起念,都能有所察觉。”

    “我不能害你。”

    宋承安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前辈是为我担心。”

    “但是晚辈并不是那种鲁莽之人。”

    “晚辈心中自有决断。”

    “还请前辈告知。”

    云机道人看着宋承安,他有些犹豫。

    但是最终还是摇头。

    “我既然答应了白道友,那自然要做到。”

    “若是告诉了你,害了你,我又如何在九泉之下向白道友交代?”

    “非不愿,实不能也。”

    宋承安不接受这个答案。

    他必须要知道到底是谁杀了白大当家和黄二当家。

    “我知道前辈的担忧。”

    “但是前辈可否为晚辈想想。”

    “一个对你有大恩,大到一辈子都无法偿还的长辈,在某一天突然被人杀死了。”

    “还是死无全尸。”

    “然后所有人都都告诉你不要追查。”

    “不查,良心何安?”

    “执念成魔。”

    “前辈今日不告诉晚辈,晚辈他日必然死于此番心魔。”

    “若是这般。”

    “不如就此散去修为,回那灵丘,继续做那一无是处的穷书生,醉生梦死算了。”

    云机道人脸上浮现出犹豫之色。

    良久之后他深吸一口气。

    “做长辈的,总是理所当然的觉得这样是为了后辈好。”

    “白道友是这般想的,我也是这般想的。”

    “但是我觉得你说的更有道理。”

    “白道友不该为你做决定,我亦是。”

    “我可以告诉你真相。”

    “告诉你白道友为什么要复仇,又是被谁杀的,告诉你一切前因后果。”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云机道人话锋一转。

    宋承安毫不犹豫:“前辈请说,什么条件宋某都同意。”

    云机道人看着他。

    “我可以告诉你一切的真相,但是前提是你已经修成金丹。”

    他道:“修成金丹,你不说能复仇,但是面对他们,至少有一定的自保之力。”

    “好。”

    宋承安道:“还望前辈不要食言,晚辈定会结成金丹。”

    云机道人看见宋承安答应得这么干脆。

    哪里还不知道这又是一个白道友。

    无论自己说什么,都不会改变心中的决定。

    “我有些不知道做得是对还是错了。”

    “哪怕是金丹,在哪个宗门里,也算不得绝顶高手啊。”他叹息道。

    那敌人,强得让人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