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上羽织,信浓侧了个身体让出路来。

    “大将……那个……”信浓犹豫的口吻让我微微转了身。

    只见他弯腰从自己腿上绑着的白色小盒子中拿出个什么,然后递给我。

    “这个送给大将!”信浓的眼睛弯起来了,带着粟田口家惯有的温柔和真诚。

    我拿过他手心的那颗糖,又看了眼还没走的他,只好剥开糖纸含住糖果。

    “那么,大将今天也要有个好心情!”信浓冲我挥了挥手,高兴地借着隔板和墙相接的残余隔板,像只仓鼠一样翻过去了。

    清光望了望我又把目光转向了那边向我微微弯了腰,和信浓一样,翻过去那边了。

    我这才转过身来,发现那边并没有人在温泉里了,但是因为隔板的倒塌,被灵力穿透的隔板碎屑像豆色芝麻洒在水面上。

    我稍稍在这里停留了一段时间就听见清光说话了。

    “大家都回去吧。主上刚刚回来,多少有些难受的。长谷部也不要太放在心上了……”

    清光的安慰又开始了,而我听得也颇为无趣,把嘴中的糖在舌头上摩擦了好多遍才准备出去。

    “……在下,领命!”

    这是我听过最为血气方刚的一句话吧?至少之前没有听到过。可我的脸不禁跟着这句话皱了起来,气到头了我才觉得好笑。

    “您可别再讲主命这种东西了。”我冷声说,“我不会再给您下任何命令了。”

    嘴里的糖吃着有些酸了,从舌头上的酸味通过血液一点点地进入心里。我没再停留,麻利地穿上浴衣,翻好腰带结,推门而出。

    月色清冷地照在我曾经坐过的榻榻米上,我把手中的糖纸丢在垃圾桶里,靠着书桌桌腿身体渐渐萎缩,伸直了腿,累到只想一个人待着。

    “……主上。”

    我强迫自己努力辨认外头的声音,才应了一句:“喊我干什么?”

    “请让我先去修行。”

    我轻拍自己的额头问:“为什么?”

    “我能够在你的和婚之前回来。”

    “长谷部不行吗?”我问。

    “……”

    我提高了音量问:“长谷部不行吗?山姥切?”

    “……不行。”山姥切用十分平静的话回答我,“因为你会让他在和婚结束后回来。让他错过这样的时刻,你还不如把他刀解了。”

    “……我就是想让他错过。”我扶着地板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山姥切正跪坐在门口,表情极其严肃和认真,那双大海蓝的眸子使我不得不以更多的严肃和认真去对待他。

    山姥切微微皱了下眉:“你难道不知道他难过吗?你那么了解历史,就应该知道他之前的主人做了什么。”

    我扶着门站在门口说:“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我才想让他明白,我其实和他的前主人一样,并不是他都要听从的对象,也不是他爱的那个。”

    “……为什么?”山姥切抬起头看我,脸部的表情因为瞳孔的缩放而显得吃惊。

    我把手放下说:“他能更强大。我的主命如果成了他强大起来的障碍,这个主命就没有存在的意义。只有他强大了,才不会受伤,才不会被我的主命所束缚。我现在做的不过是帮他清除这个障碍。”

    “……”

    我低下头说:“如果没有事了,请您回去宴会吧,有人会担心的。”

    安静的楼道里只有偶尔外边的一两声鸟叫声在回荡。我抬头看了山姥切一眼,准备关上门回去睡一觉,一只手用力地挡住了关上的门。

    “为什么不直接对他说这个?”

    山姥切的声音很近,近到我能够听到他的心跳声。

    我微微抬了抬头,拉着门的手松开了说:“为什么要说?现在我去说这种话,他听到了不是更加难过吗?”

    我看见山姥切的脸色有些发青,于是噤了声。

    “跟我来。”山姥切一把拉住我的手就拖着我下了楼。

    “您要带我去哪里?”我匆匆地跟在他身后,他死死地扯着我的手,怎么也不肯松开。

    被山姥切一路拉着,走廊转了几回才明白他要带我去哪里。

    “请您放开我。”我说,“我不想见到他们。”

    山姥切根本没有顾及我的想法,半拖半拽把我拉进了那个灯火通明的房间。

    进房间后我一眼就看到坐在角落喝酒的长谷部,同时他也看见了我。那白瓷的小酒瓶翻倒了,他的猛然起身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我从他的眼中读出了那种克制和忍耐,因为不一会儿,这双深情的紫眸已经错开了视线,低下了头。

    “啊!主上大人!您终于来了!我是物吉贞宗!我会为主上大人带来幸运哦!”这个金发金眸的小少年先是冲我说,后来转过身去对大家说,“山姥切先生做到了!主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