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去医院。”

    向烙皱眉:“你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害怕去那些地方……”

    他抱怨完,等了一会儿,电话那头却没有声音。

    “瞿承宣?”

    “你回来吧。”

    向烙意识到了什么。

    他慢吞吞把手指挪开,抿着唇,说:“我回不来。”

    “我叫司机来接你。”

    向烙却很坚持:“不了。”

    “向烙。”瞿承宣喊了他一声,语气很弱:“我很难受。”

    “……”

    向烙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回去的话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但想到以后两人早晚都得因为时间而变成陌生人,又生生忍住了。

    他紧握着手机,小声道:“那你还是打120吧。”

    “我不回来了,瞿承宣。”

    电话那头再次传来忙音。

    瞿承宣喉结滚动了两圈,人靠躺在私家车后排。

    他侧头一望,就能看见旁边的小区大门。

    已至深夜,保安正在站岗亭内打瞌睡,大门也没什么人进出,待了一会儿,才看见一个急匆匆的外卖员。

    胃里火烧火辣的痛,他单手捂着,脸色渐渐涌上苍白。

    把手机还给司机,瞿承宣闭着眼,嘴角挂着一抹讽刺。

    向烙真的不要他了。

    他自作自受。

    司机在驾驶位上战战兢兢,通过后视镜一直不停地往后看。

    他觉得自家老板好像有个大病。

    让他开到这个小区来,下了车第一件事是去旁边的24小时超市买了一瓶江小白。

    目瞪口呆。

    司机跟过瞿承宣去过不少上流地方,虽然没进去过,但也知道这个东西跟自己老板是不沾边的。

    但现在,他老板不仅买了,还在付完钱后,眼睛眨也不眨地干完了一整瓶。

    司机惊住。

    这是什么新流行吗?

    车子停在小区外的露天停车位上,瞿承宣也不开口,就这么坐着。

    “瞿总。”司机见他脸色不好,道:“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或者我去药店给您买点药?”

    瞿承宣没睁眼,只摆了一下手。

    司机便又只能在位置上等着。

    老板大半夜出来喝酒,胃病犯了不去医院,跑这小区打电话?

    有钱人的生活,他不太懂啊。

    向烙挂了电话后,更是没有半点睡意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看着最近的通话记录,没舍得拉黑。

    万一,只说万一,有需要帮忙的呢?

    手机猛地震动起来——

    是刚刚那个号码。

    铃声几乎才响起,向烙就接通了。

    然而讲话的不是瞿承宣,有些耳熟,似乎在哪听过:“你好,我是瞿总的司机,他胃病犯了,你能帮下忙吗?”

    向烙记起来了。

    这个司机接送过他两次,接触不多,也没有留联系方式。

    瞿承宣不是装病?

    向烙有些傻了。

    他以为……

    向烙什么都顾不得了,急急忙忙穿鞋子和外套:“你们在哪里?”

    得知就在外面小区,向烙生平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怒极反笑。

    瞿承宣可能没有装病。

    但他一定是故意来的。

    向烙动作尽量放轻放快,他怕吵到袁聪一家人睡觉,只发了信息。

    然而到底还是把人弄醒了。

    袁聪这几天因为学习压力大,睡得浅,手机又忘了调静音,所以向烙发消息的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知道是他亲戚来接他,虽然小声抱怨了下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睡觉的时候来,但还是礼貌地把人送下了楼。

    向烙心里着急,有袁聪带路出去得也快,便也没有和他客气。

    司机挂完电话,向后排汇报:“老板,向同学下来了。”

    “嗯。”瞿承宣应了声。

    过了会儿。

    “谢谢。”

    司机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受宠若惊道:“不,不客气。”

    瞿承宣觉得自己有些卑鄙。

    明知道向烙明天要上学,他此刻应该已经睡觉了,也知道他在别人家不方便,但就是忍不住。

    向烙是很温和而乐于助人的好孩子,他对别人的要求,总是不好意思拒绝。

    心肠很软。

    只是对他硬。

    瞿承宣盯着小区门口。

    终于,视线里出现了两道影子。

    他忍不住坐直了些,胃部的疼痛似乎都能忍下去了。

    向烙走在前面,背着书包,发窝有些乱,一副没睡好的样子。

    他性格很好,被这样吵醒也没有起床气。

    不知道是不是一段时间相处少了,瞿承宣总觉得对方瘦了些。

    向烙垂着眼皮子直直地走,表情有些呆。

    后面跟着一个人,是袁聪。

    他似乎有事交待,快走两步追上向烙,手臂一抬,搭在了向烙的肩膀上。

    向烙还侧头对好友点点头,模样一如既往地乖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