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尔夫转过身,高大的身影将黑暗切割。

    他从灰暗走来,走向靠近窗的另一处阴郁。

    林奈心神提起,白嫩的精灵耳朵第一次如此仔细地竖起,感受着空气中流淌的风,听着拉尔夫的脚步声,嗒嗒嗒,踏入她的心房,让她莫名联想到拉尔夫在冰球场地每一次挥杆。

    哒哒哒,每一次都爆裂出炸空的声音。

    凶猛而矜贵的灰熊,一步一步靠近,隐秘又危险。

    郁冷的极夜,旷寂的冰川,冰冷的冬风,林奈握紧手中的笔,被危险锁定,步步紧逼,不容拒绝。

    此时此刻她分外想打开书包,灌下无数药片。

    药物的滞顿感会给她剥离,给她安全。

    但她不能。

    她已经吃过药了,已经脱敏了,她再次提醒自己。

    她找回自己被震散的心神,僵硬地昂首,高傲地盯着他,然后不断微调,终于挑到最冷笑讥讽的状态。

    “能把偷窥跟踪说得如此光明正大,不愧是你。”

    她讽刺,声音却尖细,并没发挥好。

    林奈捏紧拳头。

    没关系!下次会更好的!

    她鼓励自己,这一局她绝不会落败!她要让他滚。

    光影变幻,阴郁的光线再叠上黑压。

    脚步声停止,拉尔夫站到林奈面前。

    他们之间隔了一排桌子。

    昏暗光线的天,他们是两道拉满的弓弦,蓄势待发。

    拉尔夫双手撑在桌面边缘,缓缓俯身靠近。

    压人的气势倾斜,林奈下意识想避开,却很克制,没有偏头。

    她硬刚在那里,面贴面,与那双湖绿色的眼睛对视。幽碧深邃的眸,如风暴将要降临的墨海,浓郁的翠绿,宁静无波又暗潮涌动。

    林奈没有半点退却,也没有半分示弱,甚至还不知死活地,如顶角一般,贴得更近。

    两人的鼻子相贴。

    他们的鼻子很漂亮,一个是东方女子特有的秀丽,一个是欧洲男子雕塑般的高挺。

    光在鼻尖凝成一个黑点,从此他们连接,从此他们交融。

    暗室内,温热的呼吸暧昧流淌,多情旖旎,剑拔弩张。

    “我在戏剧课没看见你,下楼时,我本来要往前走,却莫名向后走去,然后看见了你。”

    拉尔夫神情淡漠,说话时,气息喷洒在林奈的脸上。他望着那薄薄樱粉的唇,几次诱惑地想上前覆吻。

    欲望,从来难以遮掩。

    常年的身边人更是了若指掌。

    林奈内心呵笑,敛下讽刺的水眸,贴着他的脸颊,在他耳边轻吐呢喃,如感叹逝去的春风,“怎么,是小号证明你没有偷窥跟踪?”

    “别再烦我。”林奈收起妩笑,冷漠讥讽,“好赖话我都说了,再烦我,我就、!”

    林奈的眼神变得危险,又止住话语。

    她本想说,再烦她,她今晚就去找齐与连do爱。

    林奈对自己的魅力从来自信,对他人的心也洞若明察。

    齐与连虽然屡次拒绝她,但她知道他对她有意。

    林奈可以一秒辨别谁爱她,谁不爱她。

    只有拉尔夫是个意外。

    她与拉尔夫在伪装爱意方面棋逢高手,而是她又甘愿自欺欺人,带上了障目的叶子,不见泰山,不见真心。

    但林奈无法把这句威胁说出。

    和另一个人do爱怎么能算威胁呢。

    用女性的忠贞去刺激男性的占有欲,这是最低级的下作手段。

    话说到头,拉尔夫也不过是个男人,她摆脱一个男人,为什么要以自己身体为代价。

    不值当。

    不论男人还是女人,都不值当让她牺牲。

    林奈的脑子清明了起来,不再和拉尔夫做无意义的对峙,撇开脸,收拾起桌上的东西。

    遇见狗,就饶开,别被他缠上。

    对于拉尔夫来说,果断离开的林奈远比硬刚傲慢的林奈来得危险。

    时间太久了,从前上上周一林奈说分手开始,时间已经过去十二天了。在生命长河中,十二天或许很短暂,而对于在神经元之间建立的情感和记忆,短短十二天足以让它淡然,更别提他和林奈本就没有多少情感基础。

    林奈收拾好东西,站起身来准备走出去时,腰间就被一揽。

    她蹙眉,重心不稳,手慌乱地撑住桌子,就被揽入拉尔夫的怀里。

    “拉尔夫!”林奈冷淡怒极。

    拉尔夫知道她的愤怒。

    但他对林奈总是毫无他法。

    他们的连接太过浅薄,他不知道该怎么挽留她,拿什么挽留她。

    他于感情笨拙,只能像暴雪那夜,对着那双唇吻下去,试图以身体的温暖获得林奈的美丽。

    林奈反应过来,就想闭紧嘴巴,却被拉尔夫先一步捏住下巴,长驱直入。

    “唔唔唔!”林奈被激出眼花,被扫荡的唇齿说不出一个清晰的字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