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司机感慨:“这是三年,啊不,两年半?挺好。”

    小池总停了停,忽然开始考虑:说起来,还没和钟奕聊过这方面。

    但如果钟奕希望,那到国外意思性扯个证、甚至办个仪式,都无妨。

    他垂下眼,手机被捏在指间,有一下没一下地转动。

    司机道:“我家闺女刚刚订婚,”很感慨,“之前拍婚纱照,硬把我和她妈,还有亲家,一起拉着,六个人拍婚纱照,哎哟——”

    是抱怨的口吻,但说出的内容,分明带着一份炫耀。

    池珺自然听出来了,“这样很好啊,比普通那种照片有意义。”又问,“……令媛的仪式是中式,还是西式?”

    他见钟奕穿过许多各种西装,其中大部分还是池珺亲手挑选。

    唯独没见过一身纯白。

    他想的愈多。

    司机笑道:“要在京市和老家各办一次,就说一次中式、一次西式。现在的年轻人,总不知道节约,嗨。”

    池珺便道:“一辈子只有一次嘛,应该的。”

    话音出口,他若有所思。

    ……

    ……

    工地上的事不算麻烦,花了三四天解决。

    钟奕回头,继续处理迁厂事宜。

    机器的事,用钱就能解决。比较麻烦的地方,在于工人去处。

    说白了,大部分工人都是出来打工。在京市,或在海城,没有太大区别。

    但眼下的时间略有尴尬。若再晚一些,直接放春节假期,工人们回家。等过完年,再直接买去海城的车票,倒是方便许多。

    与池珺通话时,钟奕提到这点。

    池珺大约按了免提,那边敲键盘的声音清晰传到钟奕耳边。他停了停,主动道:“既然如此,你要不要再多在京市留段时间?”

    钟奕微微拧眉:“是我之前考虑不当。”

    池珺:“先不说工人。文职呢?”

    钟奕语气轻松了点:“这倒是好说。财务跟去海城,翻译还没决定,但原本就可以线上工作。销售的话,”一顿,“一半一半吧。再有其他,可以去海城招聘。这个时间,算是秋招尾巴。”

    至于张曦,早在去年毕业季,她就决定继续读书,现在已在研究生院。平日跟着导师做专业上的项目,慢慢很少顾及工厂这边。月初时,就和钟奕提出离职。

    池珺:“也对。”跟着放松下来。

    钟奕:“会有一部分人先去那边。还有,愿意过去的,财务上给报销火车票。”一人几百,真算下来不过万把块,远不及机器运输的价格,钟奕完全吃得下。

    “总归,会有人负责招聘、布置工厂,还有宿舍设施的采购。最迟十一月底,那边就可以开工,不让订单积压。但京市这里,我可能要待到十二月了。”作为老板,负责剩下不愿离开、准备在京市另找活干的工人遣散事宜。

    池珺像是把电脑推开一点。

    站起来走了几步,能听到轻微的脚步声。

    隔着万水千山,钟奕都能想到:大约是站在窗户边上了吧。

    他知道男友这个习惯。心情不好时,就看看窗外,辽阔天空,林立高楼。再不好时,就很克制地抽一口烟。只是与钟奕在一起的这几年,钟奕只见池珺抽过一次,还是在两人的关系开始之前。

    片刻后,池珺开口,说:“之前说会想你,是开玩笑。”

    钟奕停了停:“嗯?”

    池珺:“……但现在,真的很想你。”

    钟奕眼神微微一暗。

    池珺:“这边,我的办公室是朝北,能看到黄浦江。”

    “……但是更远的地方,”在京市的你,“就看不到。”

    第82章 五年计划

    钟奕能听到池珺轻浅的呼吸声。

    半晌,他才说:“我也是。”

    “……等我。”

    ……

    ……

    以此时大众的眼光看,摆在池珺面前的摊子,不好不坏。

    观众们的观影习惯有待培养,国民版权意识同样还要加强。往往一部电影出来,首映过后,不等天亮,就有人卖“资源”。盗版猖狂,特效片倒是好些,但一般剧情片,很难吸引人进影院。

    好在有票补政策,每年都是一大笔钱。只要利用得当,总不至于亏损。

    至于如何“利用”,于盛源影视先前的负责人来说,就是一门学问了。

    池珺初来乍到,按照惯例,还是饭桌上谈交情。一桌人,全部比他年纪大。可作为空降来的“太子”,池珺反倒是坐主座的那个。明面上是热闹劝酒、续交情,可等池珺露出点微醺的模样——实则远不至于,他神智依然清醒,只是脸上多了点红,然后顺势让声音含糊一点、讲话节奏慢点——就有人按捺不住,暗暗试探。

    原因也很简单。

    在桌上人看来,蛋糕就那么大。可池珺横插一脚,显然是要触动旁人利益。这种情形中,作为“老人”,他们当然希望这个小少爷能乖觉一些。

    而池珺端着张半醉的面孔,听着耳边一言一句,在心里默默记下。

    当下,影院收入的很大一部分,是来自于大厅出售的零食饮料。再之后,就要看片方如何打算。若想在上映第一天就拿到稳妥拍片,当然是要与院线攀交情、讲仗义。可这些关系,从不是一句话,就能说出来。

    能触动院线的,从来都是赤裸裸的利益。

    原先的一把手姓莫,名叫莫元。一张桌上,全是他的心腹。如今被小少爷挤掉位置,屈居第二。他心里如何想,很难说。但面上,还是一副宽厚笑脸。池珺后来与钟奕打电话,说:“看到他,我就想到慎伟茂。”

    停了停,又道:“……之前,你不是说工地出了点问题?后来解决了吗?”

    钟奕柔声道:“只是小事,不用担心。”

    那头,池珺放下心,话锋转回自己这边:“国家总不可能永无止境地补贴影视行业。”总有一天,票补会被取消。而到那时候,如果盛源旗下的院线仍如现在一般——

    池珺冷漠地想:到时候,我就会成为池北杨口中的“恨铁不成钢”。

    钟奕问:“你有什么想法吗?”

    池珺仍然是那个习惯。他盘腿坐在地板上,面前是一杯柠檬水,像钟奕一样加两勺蜂蜜,喝起来是恰到好处的酸,以及有点过头的甜。池珺原本没有这样的习惯,是钟奕硬生生养出他这样的口味。

    在心烦意乱的时候,不碰烟酒,只切一点柠檬,挤出汁水,然后慢慢地喝。

    这会儿,他抿了一口,说:“我得有自己的班底。”

    钟奕赞同,道:“是。年轻人里,总有人不愿意吃他们那套。”

    池珺叹口气,往后一躺,看着天花板,“你之前说,觉得我被放到这里是好事,未来院线一定会有大规模扩张……”

    钟奕还是说:“是。”这是事实。

    只是上辈子,他远远不像现在这样笃定。和那个小池总一起,面对着今日池珺眼前的局面,踽踽前行。

    两人都是金融专业出身,对着市场,分析着未来的趋势。从观众观影习惯,再到未来国家政策……做出每一个决定。

    这一次,钟奕知道每一个自己与小池总走过的弯路,也知道他们的所有正确举措。有了这些,加上池珺对他的信任,一切都会轻松许多。

    钟奕:“但扩张,也不应该盲目。”

    池珺:“是。”又道,“我看了前十年的市场分析,好莱坞的片子占了很大一块。”

    钟奕道:“过几年,我们自己的电影人也会起来。”眼下,已经有一批年轻导演被送到国外、学习经验。几年后,他们之中,有许多人都交出优秀答卷。

    随之一起的,是“沉默的大多数”走进影院,是票房的急速扩张,是池珺如今已经想到的票补取消。而在那时候,池珺已经能够在盛源董事会上有一席之地。

    不再凭借长辈遗赠,而是全靠自己,实打实赢得他人注目。

    池珺笑了声,手指摩挲着玻璃杯杯壁,忽然问:“对了,你那个游戏工作室,现在进度怎么样?”

    当年,在一批传统行业里,钟奕一眼相中这个项目。而在池珺看来,钟奕的选择,不可谓不剑走偏锋。

    可那时候,对上钟奕的视线,池珺莫名好奇。

    ——对一些事,钟奕会有种莫名笃定。

    这两年,这样的感觉,总隔三差五在池珺心底冒头。业内对于钟奕的评价,他偶然听过。说钟奕眼光奇准,但凡被他看重的专利,无一不能带来百倍收益。听着这些话,池珺往往联想许多。

    至于当初的游戏工作室,他虽有投资,但平心而论,关注实在不多。

    可同为投资人,钟奕却能准确答出:“已经在做最后的准备了。”

    池珺:“嗯哼?”

    钟奕:“在联络发行方。”

    池珺:“拿到版号了吗?”

    钟奕:“会在一个境外平台上架。”

    池珺眨了两下眼睛,手指从玻璃杯上慢慢挪下,轻轻敲了下地面,感慨:“你好像对什么事都略知一二。”

    钟奕笑道:“只是略知一二?”

    “三四、五六。”池珺可有可无地答,“好,我拭目以待。”

    钟奕轻声说:“你会满意的。”

    ……

    ……

    上一世,没有太多宣传,全凭玩家自发推荐,就让这款游戏爆火。

    而这次,钟奕做了更多准备,在各渠道铺宣传。一时之间,无数知名游戏up主一起发出预告。有人直白些,言明自己接了一个活儿。有人则含蓄许多,只说自己在试玩一款新作。这款作品风格独特,自由度奇高。玩了两天下来,加上与同行的一些交流,便发觉其与之前玩过的游戏都有不同,希望大家到时候喜欢。

    游戏工作室的负责人看着投资者的大手笔,有些紧张:“老板,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作为一群惯于死磕的技术宅,对于团队花了三年时间、匠心打造的游戏,他们倒是信心十足。

    ……问题在于,这份“信心”,是建立在“和我们口味一致的人一定喜欢”的基础上。

    但工作室诸人也明白,很多外围玩家,在看到复杂的操作页面时,就会被劝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