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量小,人瘦长瘦长,力道都不费便钻了出去,末了还紧张得东张西望。

    他先将洛桑接了下来,然后是纪南泽,最后才到邹途。

    四个人在原地不敢逗留。

    他们毕竟不了解丧尸,官方通报上也没提供有利数据,它们究竟是眼睛灵光,还是耳朵、鼻子灵,光凭他们几个学生实在无从得知,也不敢乱实践,就一股脑往西面停车场去了。

    和他们在仓库里计划的差不多,到了白天,团伙作案的猫头鹰就因为生物习性跑去睡大觉了。

    纪南泽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既然猫头鹰都能成片感染,天上的鸟类岂不更遭殃?

    他鬼使神差回头看了那么一眼,呼吸都差点骤停。

    只见体育馆上空阴云密布,如同蝗虫过境一般积了黑压压一片。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那并不是什么黑云,而是一群阴毒的乌鸦。

    乌鸦虽是群栖鸟类,但绝无可能如此大规模麇集于一处。

    它们不是在掠食,而是趋于某种违背生物习性的控制。

    纪南泽当下不敢多看,连忙跟上了队伍。

    “邹途,这病毒爆发到现在,过了多久……”

    邹途顿了一下,掐着手指算了算:“眼睛都没来得及闭上呢,顶多一天多一点吧。”

    “……蔓延速度也太快了。能感染到极大数量的猫头鹰,还有人类,这太奇怪了。”纪南泽皱起眉头,“不会还有别的传播途径吧?”

    “很可能。”邹途说,“血液并不是唯一的传染途径……估计还有什么原因,让它们受到大量感染。”

    “空气,水源,排泄物。还有的就是生物传播。”纪南泽皱起眉头,“看来,得小心了。”

    ***

    要抵达车库,注定要经过一个小型动物园,深受文学系女生青睐。

    里面常有来人前来照顾小兔子、小天鹅之类的观赏生物。

    只可惜,小动物园也没能幸存,他们远远就看见几只漫无目的游荡着的丧尸。

    他们提防着丧尸,隔了挺远一段距离开始小心翼翼绕背。

    就在这时,他们猛然听到从小动物园的方向,传出了犬只兴奋过头的狂吠。

    纪南泽觉得耳熟,下意识转过了头。他肩膀一沉,眼睛却好巧不巧对上一双幽绿幽绿的眼球。

    它是一头明显变异的杜宾犬,胸腔被牙齿一类的物质不规则剖撕开来,内里的肋骨像拥有自我意识一般翕张。

    它不知什么时候来到纪南泽面前前爪搭在他肩上,后腿直立时几乎比一个正常体格的成年人还要高大。

    太近了。

    近到纪南泽几乎能够嗅到它身上腐烂的气味,只要一下,他的整张脸皮就能被吞撕到它的喉咙深处,填饱死者永无止境的饥渴。

    “学长!”

    邹途慌了神,连忙扑过来拉他。

    洛桑看见那伙丧尸因为狗的吠叫,也将被目标锁定在他们身上,如同刚发现猎物一般跑了过来。

    纪南泽反应不及,他和那条狗对视一眼,就在它已然无光的眼球深处找到了一丝异样。

    “……蓝莓?”

    蓝莓也没咬他,哈着一根烂掉一半的舌软骨,一刻不停地摇尾巴。

    纪南泽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他记得这条狗,是去年冬天,他在冰天雪地的湖心公园捡到的。

    当时他偶像刚退役,因为绯闻愈演愈烈的缘故,他和全部室友的关系几乎降至冰点。

    天寒地冻,他无处可去,捧着一杯关东煮,眺望结冰的湖心。

    随后,他就在树丛里发现了奄奄一息的蓝莓。

    那时的蓝莓饿得骨瘦如柴,头部受了殴打,一边眼睛的晶状体已经破裂,牙龈充血。后腿皮毛被寄生虫啃得几乎面目全非,它每走一步,就在雪地踏出一汪鲜血。

    蓝莓害怕又无助地站在雪地中央,歪头看他,却迟迟不敢上前,仅剩一只的蓝眼睛可怜兮兮的往他手心飘。

    纪南泽蹲下来,对半剥开一颗滚烫的牛肉丸,放到手心吹凉。

    他一边呵气,一边朝它招手。

    蓝莓呜呜叫唤着,步伐哆嗦、趔趄着。它头颅低垂,尾巴在雪堆中拖出一道斑斑血迹,犹豫不决地走上前去。

    但纪南泽一点也不嫌弃它,他抱住了满身伤疤的狗狗。

    与公司解约后,他得到了很小一笔拨款,正好全部拿来给蓝莓检查身体,静心料理伤口。

    纪南泽是住宿生,爸爸也不喜欢狗,蓝莓无处可去。

    无奈,纪南泽只好央求动物园保安给蓝莓一个地方住,无论狗狗小窝还是蓝莓的伙食,都由自己承包。

    保安拗不过他,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蓝莓出院后特别喜欢纪南泽,每当它从校外游街回来,都会从别人的花园折一朵长势喜人的小花做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