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你别说了。真的挺不好意思的。”纪南泽连忙捂住他的嘴,“别说了别说了,害羞。”

    邹途笑着拿开他的手:“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就许学长戏弄我,看我脸红,看我害羞是不是?”

    “别瞎说。”

    纪南泽在他手背上轻轻捏了一下。

    “组了乐队之后呢,之后想干嘛?跑巡演?”

    “巡演多累啊,找个常驻的酒吧,待在一个小乐队里,认识那么些人就够了。”他说,“我不想所有人都认识我,也不喜欢抛头露面的。更不喜欢变成人家的话题,以前当偶像没什么实感,现在想想,心里还真是憋闷得慌。想说的话藏在心里,想吃的东西还得考虑蛋白质和脂肪含量。”

    “烧烤也不能吃?”

    “不能。”他摇摇头,“经纪人可都看着呢,要是一不小心在饮食上栽了跟头,没管住嘴,第二天就得加倍训练。”

    “那太没意思了。”邹途仰着头,没绷住笑,“现在这生活,虽然质量差,比不上以前。可比以前自由多了,除了时刻得把脖子悬在这儿。”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头顶,随意比划了一下,“等学长组了乐队,我天天晚上都去酒吧听你唱歌,让你看看我养的好几条大狗……”

    “请我去你家?”

    “请你去我家。钓鱼,烧烤还是想干点大事,都随你。”

    “这么大方?到时候我真不客气了。”

    “学长,你可别和我客气啊。”

    两个人笑着亲亲搂搂抱抱了没一会儿,纪南泽就被他哄睡了。

    他意识昏昏沉沉的,以至于邹途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都没发现。

    其实他本身不太想睡,可整个人一躺下来,紧绷的那根神经就松了,这一松,眼皮就黏在了一块。

    他头晕目眩地坚持了好久,最终还是败给了困意,他沉沉地、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里,他又想起自己和邹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不是做邻居那会儿,就是在学校第一次见面。

    ——他觉得邹途怎么样?

    是个帅气又阳光的小伙子,他很喜欢。

    当然,也很意外,意外对方因为一点小事就记住了自己,不惜性命救了自己好多好多次。

    多到自己也数不清了。

    他又隐隐约约想起他们在体育馆仓库的谈话。那个时候的邹途,总带给他一种特别不一样的感觉,但这种感觉,直到情侣酒店里他才感受过第二次。

    现在回忆起来,在零号病人感染他之前,邹途就曾经释放过一次相同的危险信号。

    一次,只有那么一次。

    不是在地下巢穴,也不是在别的地方,就是在体育馆。

    漆黑一片的器材仓库里,邹途手持一瓶水。他蹲在地上,眼神向自己扫过来时,他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这个人很危险。

    非常、非常的危险。

    但这种感觉消失得很快,直到感染症状第一次出现在他身上。这一刻,来自生物本能的威胁感知与趋利避害,再度复苏了。

    ***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雨水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密集的水滴在天花板与窗边击落,一路在地上扭出一条湿湿的痕迹。

    “是不是下雨了?”

    “醒了?”

    他听见一个声音。

    是邹途的声音。

    但很奇怪,没有情感,语气生硬而平静。

    他不禁睁开眼睛向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邹途坐在墙角,膝盖自然弯曲,双腿放得十分随意。手里卷边的消防斧一头撑在地上,他指尖夹着一支烟,一边吞云吐雾,一边从浓稠的烟雾后投来冰冷的视线。

    “邹途?”

    他有点不太确定自己在叫谁了。

    “是的,人们总是这么称呼我。”他将香烟丢到一边,站起身,斧头在地上拖拽出一道火花,他走向自己,脸上的笑容看着虚假而做作,“或许,我该礼貌点。人们是不是都很喜欢微笑?我听说像这样微笑,可以拉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你是谁?你是之前在酒店走廊上……”纪南泽咬住嘴唇,那种油然而生的压迫与恐惧又出现了,“不可能,邹途告诉过我……你明明……”

    明明被他“吃掉”了。

    ‘邹途’脸上的表情有了些变化,但这只是从虚情假意变成了一种嘲笑。

    ‘邹途’诡异地眯起眼睛,笑了:“……知道吗,我一直能听到你的呼唤,你在呼唤着我。我的名字,你在诉说着‘你爱我’——你有没有想过,当你拥抱或者用嘴唇触碰这里的时候。”他的手抚过嘴唇,脸上的笑意平添了几分残忍,“你知道我感觉到了什么?”

    纪南泽没说话。

    “我感觉……生理性的厌恶,当你张开嘴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无论是‘我’还是‘你’,我都很想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