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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来话长。但如果爸爸想听,我可以告诉你。”

    纪南泽点了点头。

    “我们原本生活在一个孤儿院。没有未来,举目无亲。”杨不让低着头,一边做着手指游戏,一边说,“因为是镇子里唯一一家孤儿院,因此,镇长总是会来看我们。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里面有新款游戏机,零食,有很多吃的,也有玩具。”

    “镇子里的人对你们,很好吗?”

    “爸爸,你是怎么定义好和坏的呢?”

    被他突然这么一问,纪南泽愣了一下。

    “具体得看你怎么觉得。不让,你喜欢在孤儿院的生活吗?”

    杨不让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看向天花板。

    “在孤儿院的时候,我们想要什么,就能拥有什么。”他说,“只要我们和穿黑色西装的叔叔独处,只要顺从地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感受一切,只要,不告诉任何人他对我们做的事情,我们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什么都有。”

    纪南泽看着面无表情的不让,忽然愣住了。

    “不让,你知道……”

    不。他咬住嘴唇,不能说,也许他只是单纯会错了孩子的意思。

    “爸爸,你不相信我。”

    他缓缓面向纪南泽,声音清冷。

    杨不让跳下床,身体摇晃了一下。然后当着纪南泽的面,脱掉了上身的马甲。

    明明只是孩子幼嫩的身体,但展现在眼前的,却只是触目惊心。

    伤痕,淤青,能够想到一切残忍的酷刑近在眼前。

    难以想象。在孤儿院生活的这些年,他和其他孩子,究竟遭遇了什么样的对待。

    纪南泽当场脸色就变了。

    杨不让无声地看着他,重新将纽扣扣好。就像他曾经重复过无数次一样熟练,一样平静。

    “然后有一天,怪物闯进了孤儿院。”他说,“我们把照顾我们的女人推了出去,因为她想把哥哥从楼上摔下去。她想我们挡在她的身后,但我们不想死。”

    纪南泽的手指渐渐收紧,袖子在他手心揉皱成一团。

    他如同听众一般沉浸在杨不让的过往当中,明明是孩子的声线,口吻却很老陈,就好像在述说别人的故事一样。

    “但后来,她也变成了怪物。怪物们撞开了我们躲着的小门,吃掉了很多人。我和哥哥躲在衣柜里,等怪物离开。大概,等了一个晚上。在这期间,我们没有睡着,看着地上一个又一个同伴重新站起来,看着他们变成怪物的同类。过了不知道多久,怪物似乎放弃了觅食,它们离开了孤儿院。”

    “以前,我们在自己的房间囤积了很多食物。没有遇到怪物的时候,我和哥哥就靠着留下来的零食度日,但是没过几天,零食就吃完了。我们必须出门寻找食物。”

    “没有遇见大人吗?”

    “没有目的,大人们根本不会来这。”杨不让看着他的眼睛,“后来,我们用女人留在房间里的无线电,联系上了一个频道,我们尝试通过收音机求救,但在这期间,我们不得不来到医院。”

    “你们……碰上什么了?”

    “猎鹿人。”他说,“它想杀了我们。那些循着信号向我们施以援手的人,也同样被猎鹿人残忍地杀害了。”

    纪南泽低下头,思考了一下杨不让的说法。

    陈曼的尸体,收音机,以及雷雨夜现身的猎鹿人,听上去线索全都串联起来,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漏洞。

    但是,有一个问题。

    有一个非常异样的变量存在。

    “不让。”

    “怎么了,爸爸。”

    “猎鹿人……为什么会攻击你们?”

    杨不让眯起了眼睛,他的口吻没有变,而是说起了另外一个故事。

    “如你所见,这里是一个医院,直到现在,监控室的独立供电还勉强维持着功能。”他说,“爸爸,如果你继续深挖,你会在三楼到六楼的房间发现另一个真相……它会告诉你,这曾是一个精神病院。带有牟利、暴力,甚至血腥色彩。”

    “它专门收治一些精神问题严重,大部分具有暴力倾向的患者。而猎鹿人,就是其中之一。它是612房间一位科塔尔综合症患者,它坚定地认为自己失去了双腿,有人正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很不幸的是,它将我和哥哥视作了敌人,所以,它非常、非常地想杀死我们。”

    杨不让说完自己的故事,仰头看着沉默不语的纪南泽。

    他依旧阴沉着脸,听完了自己所有的讲述,迟迟没有说话。

    “爸爸,你还在怀疑我吗?”

    第95章 安娜

    邹途向后躲闪,但这一招对猎鹿人没用。它握住斧柄下方约两公分处,手臂与上身完全伸展,立马够到了他的腰腹,这一下,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