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次。”

    纪南泽没有再看他,而是将头转了过去,忽然笑出了声。

    “你看,我什么都记得。”他说,“你却连自己受过多少伤都忘了,忘得一干二净。那是留在你自己身上的伤痕,你却还没有我记得清楚。你连自己都不喜欢,又怎么能说喜欢我?”

    “不是的,我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邹途。”

    “怎、怎么了?”

    他深深地望着他的眼睛,问道:“你喜欢我吗?”

    “喜欢。”邹途重重地点点头,“喜欢。喜欢。学长,我喜欢你。”

    “为什么要这么多声。”

    “因为……因为‘好喜欢你’太长了,我会咬到舌头。”

    “真的?”

    他拼命点头,眼皮却好几次要耷拉下来:“真的,我喝醉了。好想睡觉。”

    下巴被手指捏住,纪南泽的瞳孔近在咫尺。

    他们在光怪陆离的灯光里静静对视。

    “让我看。”

    “要看什么?”

    “看看你要怎么咬到舌头……”

    呼吸。

    碾压。

    睫毛。

    触摸。

    皮肤。

    轻啮。

    吻。

    炙烈如火。

    ***

    大概亲完之后,邹途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纪南泽就坐在原位,一边拒绝其他人的搭讪,一边思考着之后的事情。

    一方面,零号病人确实是必须处理的一大祸患,他会随着时间分裂得更加强大,很显然,他们暂时还无法脱离游国豪的帮助。但另一方面,他并不想和游国豪合作,顾长风就是前车之鉴。

    即使现在,海森的心理状况还是不容乐观。

    他心不在焉地转着酒杯,却一口未动。

    “不合口?”一只修长的手伸到他面前,他手上全是颜色各异的宝石戒指。西装革履的男人拉开他旁边的座位,“我请。”

    “抱歉,我有伴了。”

    “没关系,你不是我的菜。”

    对方笑着晃了晃杯中酒,看向一旁的邹途。

    “他看起来喝醉了。你一个人能带他回去吗?”

    纪南泽忍不住抬头关注对方。

    是罗主任。

    对方眯着眼睛,就像一只傲慢而无礼的猫。

    “你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他脱下眼镜,将镜角折好,搁到桌上:“我只是来提醒你一声。”

    “什么?”

    “别高兴的太早。”

    他十指交叉,垫在下巴底下。

    从他侧脸紧绷的角度,纪南泽又莫名感受到一种熟悉的,让他毛骨悚然的寒意。

    “你什么意思?”他当即就想抽身离开。

    罗主任忽然按住了他的手。

    他的力气很大,一时之间难以挣脱。

    “字面意思。”他向着纪南泽,低低地笑了起来,“希望港把所有的兵力调派到了巢穴,真不错,人类总是会被表面的事物吸引,却总是在棋局上小看他们的对手。你猜,他们现在最薄弱,最容易攻陷的地方在哪儿?”

    “你到底在说什么。”

    他怎么可能知道他们在会议室的谈话内容?

    纪南泽头皮有些发麻,拼命挣脱了一下。

    罗主任的手几乎没有体温,他感觉很不好,而且是相当不好。

    他似乎并不介意纪南泽强烈的反抗,嘴角依旧挑起玩味的笑容。

    “他们以为我会坐以待毙,以为我会被动地接受一切?错了,大错特错。那些可怜的,自以为是的傻瓜。”他屈起食指,冰冷的触感轻轻擦过纪南泽脸颊上的伤痕,“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敌人,早就像瘟疫一样在人类内部渗透,在他们生活的每一个细节,每一种需要,扎根下来……”

    “零号病人?!”

    他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鸡皮疙瘩顿时就起了一身。险些从座椅上摔下去。

    “安分点。”

    罗主任死死按住他的手背。他似乎开始对纪南泽的反应很不满。

    他威胁般张开嘴,竟从口腔深处探出一个雪白的蛇头,那蛇的体型很小,眼睛是金色的。正向着他嘶嘶叫唤着,吐出血红的信子。

    “人类的头颅是很温暖的地方,柔软,富有养分,但它依旧没办法避免细胞的死亡。知道我为什么找上你吗,南泽?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你说那么多吗?”

    “——因为我要爬进你的脑子里,我要在里面做窝,我要用你的身体找回我心爱的子体。当你知道一切,你就有心理准备了。你就不会尖叫,就不会制造出一些我不喜欢的噪音。”

    他一只手捏住纪南泽的下巴,另一只手几乎完全压制住他的身体。

    白蛇缓慢蠕动着,舒张着细薄的鳞片,上面还黏着鼻部和脑部的粘液。它从筛骨深处的神经孔一寸一寸爬了出来。随着蛇身与大脑完全抽离,罗主任的脖颈诡异地歪向一旁,可他受伤的力道没有放松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