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霆本以为直到拍完都只能如此,没想到某日收工极早,天色未晚,林老师亲自来接他收工,当即很是惊喜。

    应启明望着他向林惊昙奔去的身影,难得地没有出言讽刺,反而发挥所剩不多的风度,沉默着走到林惊昙身边,投来一个安慰的眼神。

    “……你今年还是一个人去?”

    此刻,林惊昙不会拒绝来自别人的善意,哪怕只是伪装也好,因此笑了笑,没有回答。

    应启明略放下心,今日是林惊昙母亲的生日,也是他从小到大难得能见母亲一面的日子,哪怕只是隔着庆生宴会遥遥一望,或为了母亲的面子上台演奏钢琴,以娱来宾。

    尽管母亲已逝,他还是会在每年今日拜访母亲生前最后所居的四合院,或是给院中绿植松松土,喂喂金鱼,亦或是什么都不做,偷得浮生半日闲。

    只有叩开过他心门的人,才能瞥见他眼中无限惆怅,独立黄昏院落已斜阳。

    顾霆笑得璀璨,只有今天应启明不觉得他碍眼,反而希望他继续一无所知地笑下去。

    哪怕林惊昙始终孤独一人,也比带别人去的好——去过那座“清凉院”,就相当于正式得到了林惊昙的男友认可,再往下走,会成为他的家人、亲人。

    看在应启明今天表现得还像个人的份上,林惊昙没有多说什么,只带着顾霆匆匆告辞,掩饰性嘱咐:“我先送你,有个新剧本找你。”

    应启明眯起眼,用力摁了摁酸痛的太阳穴,怀疑自己是被眼前这一幕刺激到眼压上涨。

    转头一上车,林老师便若无其事道:“今天带你去个好地方。”

    顾霆好奇:“什么地方?”

    林惊昙回首,眉目灵动,不见哀伤,只见温柔,仿佛雨后山间初霁,万物新生——

    “能把我小时候照片看个够的好地方。”

    第79章

    林惊昙的母亲生前讲究生活品质,清凉院当真清凉,如一块温养莹润的玉璧,夏有绿梧浓阴,秋有红柿压枝。

    顾霆是第一次来,见院中金鱼仍在深缸中曳尾,便知林惊昙没有忽略过它们,也跟着驻足,耐心看了许久。

    林老师说到做到,没有骗他,当真翻出儿时相册:“我没给任何人看过,就算是之前发了你的照片的补偿吧。”

    顾霆按捺激动,一页页翻阅,唇边漾起笑纹:“这是裙子吗?”

    林惊昙无奈颔首:“小时候学校汇演……不幸抽签抽中扮公主,此后我立誓再也不登台。”

    顾霆喜滋滋,完全不觉得自己亏了,虽然现在网上他的童年照满天飞,比他小一辈的粉丝们看了都连连喊儿,自称妈粉,的确让他有点吃不消,但林老师的照片更珍贵。

    青春期的林惊昙,眉目秀致如画,身量未长,因被同学们默契地推上“公主”宝座而不悦,略有羞赧,半点看不出日后的厚脸皮。

    这位以假乱真的“公主”,穿一袭曳地白纱裙,梳长发,一双眼清亮得穿越时间,也穿透顾霆的心。

    像歌中所唱:童年便相识,余下日子多闪几倍光;你六岁当天,已是我偶像。

    两人并头坐在庭院里,林惊昙剥了个柿子,轻轻一嘬,笑问顾霆:“看入迷了?要柿子吗?”

    他似乎完全不担心自己的魅力会失效,时间对他格外优容。

    顾霆珍重地阖上相册,抱在怀里,看着他手上的柿子,暗示性明显。

    林惊昙挑眉:“自己剥。”

    他一边说,一边又嘬了一大口甜美的柿肉,像不肯分享的顽童。

    秋叶簇簇,顾霆隐约听到自己心跳的鼓点,冥冥中,命运将要转折。

    顾霆喉结滚动,无辜地摊了摊手:“我怕弄脏相簿,林老师帮我。”

    林惊昙很是惋惜地看了一眼手上的柿子:“算了算了,好涩的!”

    顾霆偏了偏头:“我不信。”

    他倾身低眉,极之娴熟地同林惊昙接吻,瞬间交换彼此呼吸的空气,也分享舌尖未散的甜蜜。

    林老师暂时忘了要用鼻子呼吸、用脑子思考,只知回应,缠绵如饮水一般自然。

    一息既毕,两人都差点喘不上气,相视一眼,笑得面红如柿。

    林惊昙捧着半开的柿子,柿肉正鲜美,像剖开到一半的心肺,若错过这丰收季节,未免可惜。

    他一向珍惜四季风物,目光定定凝住柿芯,手中捧得稳,似乎自己的心脏跳得便不那么急:“小顾同学——”

    “嗯?”

    “想做我男朋友吗?”

    “……”顾霆肩头抖动,似乎是感动,但其实是在忍笑,“林老师,这算是告白吗?”

    林惊昙抱臂,不满道:“这就是告白!”

    他的神态竟和旧照中的“公主”微妙重合,顾霆肩头抖动得更厉害:“我想问一下,如果我不答应,你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