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来的时候他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抱着比他大两圈的沈九洲冲了过去。

    “医院!去医院!”

    医院的走廊里很安静,白锦一靠在墙上,低着头,白色衬衫全染了血,看上去狼狈又可怜。

    白锦一不懂,沈九洲明明知道那里很危险,为什么还是奋不顾身的往他那里扑,替他硬生生扛下了那一击。

    他知道沈九洲对他有意思,可那一点意思就已经足以上升到这种程度了吗?

    白锦一并没有因为有人爱他感到开心,反而感到害怕,十分害怕。

    这么沉重的爱自己根本拿不出东西去回应。

    白锦一抬起赤红的眼睛看向亮着红灯的手术室,一片迷茫和无助。

    突然走廊上传来了一片急促的脚步和哭声。

    那道身影的怨气很足,而且怨气全部都是冲着他来的,白锦一根本忽略不掉,他刚偏头过去,就狠狠的挨了一巴掌。

    他脚下本来就软不得劲,又被这力度十足的巴掌扇到,人踉跄的几步砸在白墙上。

    再回过头,脸颊上多了几条抓痕,正细密的往外冒着血珠。

    仓岚指着白锦一:“要是我儿子出什么事,我要你偿命!”

    白锦一喉头动了动,外界的疼痛并不让他难受,内心的折磨才是煎熬,他声音沙哑难听:“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白锦一其实都不知道,他也是受害者,他根本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找上了他。可面对救了他一命的沈九洲面的父母面前,他却不能以受害者自居。

    仓岚哭得更厉害,尖锐的声音像要刺破人的耳膜:“道歉有什么用!!!”

    沈意城深深的看了一眼白锦一,护住老婆,道:“先别说了。”

    仓岚却连沈意城也一并扇了:“你怕什么?!他张祖淙再厉害又怎么样?我儿子还因为他的姘头在里面生死未卜呢!”沈意城看着手术室的方向脸色不虞,安抚道:“我们别吵医生。”

    仓岚终于平静一些,被沈意城带到椅子上坐下。

    白锦一看着椅子临近崩溃的仓岚,只希望手术室里的沈九洲千万不要出事。

    张祖淙得知这件事情后第一时间赶往了医院,途中粗略的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后就猜到了事情的恶劣程度,可他没想到恶劣到这种程度。

    他刚出电梯,一眼就看到了他的崽子。

    衬衫血迹斑驳,低着头看着手术室,而那侧过来的脸清晰的印着几条抓痕,那抓痕极深,在白锦一白皙的皮肤上尤为刺眼。

    张祖淙走过去,把外套脱下来披到白锦一身上,白锦一却头也没回,让人压抑的乖巧。

    白锦一知道是张祖淙来了,明明知道不能再依赖张祖淙,可是那颗犹如浮萍的心却在感觉到张祖淙的存在后稳了下来。

    张祖淙不知道去和沈九洲父母说了些什么,白锦一只听到仓岚又吼几声。

    他无暇去了解他们说什么,他现在一心只想沈九洲别出事。

    他四年前欠方骋。

    四年后又欠了沈九洲。

    不过这二者之间的区别是一个是他求,一个是自愿。

    不管是哪一个,白锦一都还不动。

    一时间他突然觉得有些委屈,他连半辈子的一半都没有过完,命就靠两个人才能活下来。

    他为什么不死在四年前的火海里一了百了呢......这场手术进行了很久,从天亮到天黑,不知道过了几个小时,就在所有人都慢慢绝望时,手术室的门才打开来。

    沈九洲罩着氧气罩被推了出来,他的头发被剃了一半,纱布裹了好几层。

    仓岚扑了上去想要查看,却被护士给挡开。

    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脸色疲倦,道:“病人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脑神经受到了严重损害。”

    “医生你说的通俗一些!”仓岚听着严重这两个字吓得魂不守舍,说话全是颤音。“醒来后有很大几率智力会退化,至于退化到哪一种程度还得他醒来后才能确定。说好听是智力退化说不好听就是会变傻。

    这些话犹如晴天霹雳,在几人的耳边炸开了来。

    尤其是沈家夫妇,收到的打击简直不能用词语来描绘。

    仓岚只觉得眼前一片昏暗,在丈夫的怀抱里晕了过去。

    而沈意城也没好到哪里去,人一瞬间仿佛老了十几岁。

    张祖淙拧着眉,他看了一眼白锦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张祖淙抿了抿唇,然后道:“别怕,我在。”

    白锦一这才有了反应,脑海里突然响起沈九洲的话,他说的也是别怕。

    白锦一闭上眼睛,拂开张祖淙的手走向了病房。

    病房里只有两张床,一张躺了沈九洲一张躺着仓岚。

    白锦一没有进去,而是站在门外远远的看了一眼然后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