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扇了扇翅膀想说话,告诉这个人它吃不了那么多,奈何从喙中发出的声音,却是一连串的:“娘,娘,娘……”

    然后它看见这个人露出服输的模样,用勉为其难的语气道:“好吧,我当你的娘,谁叫你第一眼见到的人是我呢?”

    这人用勉强的口气说完,忽然瞬间浮现一个明媚的笑容,“你的名字叫阿焰,怎么样,喜欢吗?”

    唔……这个名字,挺不错的。

    小凤凰懵懂的金瞳眨了下,扇了扇翅膀表示同意。

    季远溪用一根手指在它头顶摸了摸,用温柔的声线道:“阿焰,你要快些长大。”

    说完塞了块肉过去。

    他正在给抗拒的小凤凰喂肉吃,道童来传宗主召唤,季远溪匆匆擦了下手起身,小凤凰劫后余生般在窝里倒了下去。

    宗主唤季远溪前去,意为两件事。

    一是告诉他会收纪慎为徒的慎重决定。

    二是作为代价,要季远溪去学炼药,直到成为中级炼丹师才能从炼丹楼里出来。

    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吗?

    中级炼丹师,寻常人从零开始大概需要二十年的样子,有原书指教加上原主天赋,季远溪有信心能在十年内就成为中级炼丹师。

    至于高级炼丹师,在成为中级炼丹师后,还要花上三十年时间,在这之上的顶级炼丹师,花费的时间就更多了。

    还要修炼呢,没有必要把所有时间都耗费在上面,毕竟又不是专精炼丹一事,可能宗主也是这样想的,就只用中级炼丹师作为交换。

    季远溪自那次后再也没梦见那个男人,当时强烈的出宗冲动也在半年间经过时间流逝缓缓减退了。

    如今马上要举行收徒大典了,纪慎的事摆在眼前,迫在眉睫,容不得他拒绝,他必须答应宗主的交换。

    季远溪不想辜负纪慎这个朋友的信任,那是一种他能感受到对方发自内心的信任。

    其余的事都往后稍稍吧。

    他还能活大几百年,时间还有很多,不是吗?

    收徒大典那日很快来临。

    衍月宗大殿内熙熙攘攘跪满了人,这些人大多是些少年少女,他们有的出自修仙家族,有的受到邀请而来,有的是自行前来,但更多的,是幼时就在小宗小派中修炼过有一定基础和自信的别宗弟子。

    他们安安静静地跪着,头恭恭敬敬地垂着,没有人抬头乱望,也没有人交头接耳,都是些懂礼数的孩子。

    大殿最里的高座上空荡荡的,一左一右两个侧座,一边坐了协助宗门事务的副宗主,一边坐着掌管生活上所有事情的管事大长老。

    其余的峰主、仙尊,皆落座于两侧。

    这些少年少女已经经过三次选拔,拿到通过考核的凭证,他们此次出现在大殿里,便是为了拜师而来。

    若被某位仙尊幸运的选中,才算成为能在修仙界中值得炫耀的衍月宗正式弟子。

    跪的时间太久,大殿中不少人难免有些走神。

    就在他们走神之际,高座主位上凭空出现一人,似乎只用了一眨眼的时间。

    这人白发白须,威严肃穆,气势非凡,仿佛一抬眼便能看穿对方内心的所有意图。

    他正是衍月宗的现任宗主。

    奇怪的是,修仙界中竟无人知他姓名,无人知他名号,但他只要现身,其让人无法忽视的雷霆之势就让所有人都不敢生出任何造次之心。

    这位宗主发话了,收徒大典正式开始。

    被叫到名字的人一脸惊喜地抬头,旋即有看中他的仙尊前去领他起身,引他站于自己座位之后。

    大殿中跪着的人越来越少,随着时间流逝,很快只剩下一名银白头发的青年。

    其余被仙尊收为徒弟的人皆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

    他们都觉得,这个人会成为唯一一个没有仙尊选中的人。

    都等着看热闹。

    季远溪面露焦急,坐立不安,在一侧疯狂用眼神示意宗主。

    他打算再等一会,要是宗主再不起身发话的话,他就决定自己去收纪慎为徒了。

    总好过让纪慎失望,无端端让在场的人看了笑话。

    宗主沉吟着抚摸长须,他正打算开口,忽的自下方传来一道冷峻的声音:“本座收他为徒。”

    季远溪:“?”

    下意识循着声音望去,是一个冷若冰霜的白衣男子。

    这个人季远溪有印象,他是北鸾峰的峰主,北鸾尊者景钰。

    此人和宗主是同辈师兄弟,有着分神后期即将突破至渡劫期的高深境界。他的境界,在整个衍月宗都能排在前面。

    他的境界,可以自行开山立宗,以他和宗主的关系,成为副宗主也不在话下,可他却甘愿多年屈居一峰闭关修炼,是个冷面冷心十分不好说话的人物。

    他上一次收徒是在百年前,那名徒弟不幸深陷险境身死道消,后来他就再也没收过徒弟。他也没有道侣,多年来一直孤身一人,是个无人敢靠近无人能化的坚硬冰块。

    景钰?他来插什么手?

    难道他和宗主是商量好了的吗?

    季远溪疑惑地看向景钰。

    全场饱含无数种情绪的视线皆投在景钰身上,他却不为所动,恍若未闻,径直朝大殿中央的银发青年走去。

    纪慎有点儿懵。

    他本以为在仙尊座位上见到季远溪就已经够他震惊十年的份量了。

    名单上没有他名字,也没有道童念出他的名字,没人选他,留到最后,本以为自己会闹个笑话,或者被好心的好友季远溪收为徒弟,可如今……竟然会有别人愿意收他为徒?

    自己的境界对方肯定是知晓的,愿意站出来,定是自认能教的了他,这……这究竟是个什么境界的大能啊?

    景钰走到纪慎身边,在所有人的目光中缓缓执起纪慎的手。他的手十分冰凉,像是刚从冰室里拿出来一样,纪慎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谁知竟被对方攥紧了。

    纪慎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带着站起身,他听见眼前仿佛散发着无穷寒气的人道:“以后,本座就是你的师尊了。”

    众人皆惊。

    收徒大殿结束后,纪慎被景钰径直带回北鸾宗,季远溪只来得及同他对视一眼,甚至没有和他说上一句话的机会。

    季远溪找到宗主:“宗主大人,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弟子能够得到您的一个解释吗?”

    宗主眼中流露出一丝罕见的迷茫:“本座也不知道?”

    “?”季远溪问,“不是您和景钰师叔说好的?”

    放眼整个衍月宗,也只有季远溪可以这样称呼景钰了,即便如此,他也不敢单独直接的叫对方姓名。

    若说去北鸾峰找纪慎,季远溪更丝毫生不出那个心思。

    这位北鸾尊者是名符其实的尊者,不是他这个虚假的霁月尊者能比拟的对象,况且那人眼神扫在身上的吓人程度,似乎和魔界的魔尊没什么两样。

    宗主摇头,疑惑道:“师弟是怎么了?”

    “弟子也很想知道!”

    纪慎被景钰收为徒弟,除非纪慎主动来找,季远溪是不可能有胆子去北鸾峰找他的。

    一想到好不容易进来衍月宗,却可能连话都说不上一句,季远溪急到几乎要跳了起来。

    宗主轻抚长须,含笑道:“远溪,你这位朋友总归是顺利入了衍月宗,你先前答应本座的承诺,可不要忘了履行。”

    “……”季远溪道,“可是这和之前说好的分明就不一样!”

    “远溪,这比那是更好的结果。”宗主认真道,“师弟收他为徒,比本座收他为徒要好上很多,其中道理,你心里应该清楚,就无需本座多言了吧。”

    季远溪哑然。

    宗主说的没错。

    所以炼丹楼他还是要去的。

    往好处想,反正到成为中级炼丹师之前都不能从楼里出来,这和虽身在霁月峰却依然见不到纪慎,仿佛也没什么差别。

    这样一想他就好受多了。

    季远溪交代好霁月峰一切事务,独自一身进了炼丹楼。

    日月变幻,时光飞逝。

    季远溪整日面对炼丹炉,被难以避免的灰烧的灰扑扑的,他一人独居一室反正也无人看见,时间久了他连脸都懒的洗了。

    偶尔有炼丹师进来教学指导,季远溪进步的速度很快。

    快到一个让人感到吓人的地步。

    宗主听着道童汇报,他替季远溪高兴,同时也担心他不足二十年就出来,既喜悦又担忧。

    不过短短一年,季远溪就顺利通过考核,领到象征着初级炼丹师的信物。

    “谢谢谢谢!”拿到信物的时候,季远溪高兴的在炼丹楼里跑上跑下,炼丹中的其他弟子都能听到楼道传来的一连串“哈哈哈哈哈”的声音。

    之后往下,进展的速度就开始逐渐变缓了。

    某日,季远溪遇到了瓶颈期。

    在炼丹上的造诣停留在一个地方两个月没动了,他有些忧心忡忡。

    自身的瓶颈指点的炼丹师也无法替他突破,他只能自行想办法。

    很快他想到了办法。

    他让道童传话,苦苦哀求,自宗主那得到一份顶级炼丹师才能炼制出来的丹药图谱。

    季远溪拿到图谱一看,竟是一份能炼制出能在瞬间恢复身上所有伤口的丹药图谱,即便是致死的伤口,这枚丹药也能做到。

    而且,这枚丹药的附加效果是,可以恢复大量修为。

    只要他能用初阶炼丹师的实力学会这份图谱,他就能顺利突破瓶颈,不,学会一丢丢就可以了。

    可初级炼丹师去学顶级炼丹师的图谱,修仙界中从未有人做到过,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季远溪却做到了。

    他花费整整六年的时间,用尽各种办法,学会了这份图谱,炼制出了一枚绯红的丹药。

    他也由此成功进阶为中级炼丹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