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神色一肃:“你放心,我只为了我女儿,也不能让太上皇给你们家赏棺椁。”

    商铎反而抚掌而笑:“说起赏赐,明儿我们家还能得一个赏——到时跟着赐婚旨意下来的,还有驰儿的世子之位。”

    林如海略有些诧异:“太上皇最近恼你恼成这副样子,皇上竟还要顶风册驰儿为世子?皇上此举,只怕会激怒老圣人。”

    商铎唇边笑容泛着寒意:“正是要如此。人人都知皇上在忍,却不知太上皇也再忍。疏不如堵,不如让两人都发泄一回,还能再撑些日子。”

    满朝文武都道太上皇心性大变,为所欲为。

    然商铎却知道,太上皇并没有真正失了理智,其实也在忍耐:不然他老人家怎么只对他这个臣子扔东西,再不砸皇上了呢。

    说到底仍是有所顾忌的。

    只是两个人这根弦越绷越紧,就会越加猜忌对方。

    太上皇心里保不准就在打鼓:朕逼着皇帝儿子不许动甄应嘉,他怎么没有反应呢。

    就这样忍了不可能吧,估计在酝酿更大的心思。

    是不是就准备直接弑父!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反而皇上这样叛逆一把,特意封赏太上皇最近斥责恼恨的官员,太上皇反而安心了。

    这就是等价交换原则。

    次日,皇上再下圣旨,商驰为保宁侯府世子,赐婚明嘉县主。

    继昨日新鲜出炉的封侯旨意后,又是一个重磅炸弹,将诸仕宦名门炸的七荤八素的。

    然与许多人预料的不同,太上皇对此事居然诡异的保持了沉默,并没有异议。

    甚至一时平静了下来,都不再把商铎拎过去骂了。

    商林两家俱是松了一口气:此举其实是兵行险招,釜底抽薪,是没办法的办法。

    这就仿佛以毒攻毒。

    剂量不对的话,很可能就彻底毒发身亡。

    目前看来,还是涉险过关。

    太上皇没有真疯,与皇上各退了一步。

    然父子二人终究不可回转,太上皇召了皇上来,语气斩钉截铁,不可驳回:“命王子腾回京继续做京营节度使。”

    皇上只道:“闽南一乱,各省的逆党都蠢蠢欲动。如今王子腾所在的蜀中便有些乱党。朕命他于当地清剿后再回京中,最迟也不过七八月份就回来了。”

    太上皇略微蹙眉,这也得小半年的功夫。

    然闽南已乱,蜀地再压不下去,半个天下就乱了套了。

    那父子俩也不用在这明争暗斗,直接一并下罪己诏,然后跪祖宗去就行了。

    皇上见太上皇犹豫,便道:“父皇无需担忧。谢羽册既不在京中,翎儿还是个孩子,如何担得起重任。等王子腾回来,京营节度使自然还是他的。”

    太上皇这才允诺:“先命他就近处置蜀地之事吧。然无论如何,也要叫他八月前回京。”

    这对天家父子的暂时休战,使得下面人也能略松快一番。

    起码林如海就花了许多时间,来为女儿定表字。

    这日便拿了来叫女儿看。

    “怿安。”黛玉轻轻念出纸上的两个字。

    她学识过人,自然知道怿,悦也,乐也。

    果然林如海道:“为父对玉儿这一世的期许便都在这两个字上了:只盼你欢喜、平安。”

    黛玉含笑:“谢过爹爹,我很喜欢这两个字。”

    林如海也觉心内和乐,忽想起一事,才有些变了脸色:“我这两日才听驰儿说起,你之前在荣国府,宝玉居然给你起过表字?”

    “好不懂规矩,他是咒我死了吗!”

    表字,自然有女儿家的父亲或夫君来取。

    当日黛玉年幼,没有婚配之事,宝玉却自顾自要为黛玉取字,岂不是看定她此生没福分叫父亲取表字?

    黛玉笑道:“爹爹别恼,您难道不知道二表哥,为了这个言语不当,挨了多少回打了。”

    “况且我不喜欢颦颦二字,这两个字,看着就叫人伤感。”

    “倒是父亲择的这两个字,女儿是极喜欢的。”

    林如海这才又欢喜起来,心道,自打定了婚事,商驰就在他跟前提这事儿,为的是什么,他还不知道?

    无非是想来日黛玉过门,他这个做夫君的来取字,所以在自己跟前旁敲侧击。

    可林如海就这一个宝贝女儿,哪里肯让人。

    这几日真是觉都不曾好睡,将天下所有好意头的字都过了一遍。

    最终仍然舍了那些尊荣、圆满的字眼,择了最简单的平安、喜乐之意。

    林如海又见黛玉跟前放着的库房单子,不由叹道:“可怜你祖母母亲都去的早,这准备嫁妆之事,竟要你女儿家自己操持。”

    大婚六礼,外头的林如海自然都会替女儿做的尽善尽美,然内宅里头的琐事,许多却要黛玉自己拿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