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心想了想,微微一笑:“她啊……她可能会很凶,你要是不乖,惹急了她会打你屁股。”

    “啊?”小精灵失望地嘟嘴,“可是连ada都没打过我……”

    “虽然她会打你,可是她也很爱很爱你。”

    “跟ada一样爱我吗?”

    “是,跟ada一样爱你。”他很认真地看着那双澄澈无邪的眼睛,那里头没有伤痛,没有深渊,只有纯粹的期待和淡淡的喜悦,与幼子以这样的形式谈起这件事,似乎痛苦也变得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她会将她所珍视的一切都给你,甚至,必要的时候,她愿意为你献出她自己的生命。”

    “那她为什么没有站在ada身边,如果她是王后的话?她为什么没有和我在一起,就像ada你一样,既然她这样爱我?“

    “因为……”国王的眼睫颤了颤,唇角硬生生地牵出了一抹笑,他揉揉小精灵的金发,尽量轻松地说,“你也知道,你埃隆叔叔的医术不精……你出生不久后她生了很重的病,连埃隆叔叔都不能治好她……”

    “也就是说我其实见过她喽!然后呢?”

    “所以,ada送她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那里有着这世上最好的医师,假以时日,他们就能治好她。”

    “重病会使她痛苦吗?”

    “不会。因为她服下了埃隆叔叔的帕里迦利克药剂,就不会感到痛苦。但是她仍需治疗。”

    “我希望他们能早点治好她,那样她能早点回来,就能站在ada身边。”小精灵说道,伸手戳戳那顶王冠,将手心金色的小人看了又看“她应该会比你漂亮多了吧。那么ada,”他抬头看着国王,“我可以在心里想念她麽,既然她会跟ada一样地爱我?”

    他怔怔地看着他:“当然可以。”

    “真好,真好……伊凡没有骗我,我还有一个nana……那,你能讲讲你和nana的故事麽?”小精灵仍然毫无睡意,“比如说你们平时说什么话呀,一起玩什么,吃什么东西呀,哦,还有你们是怎么创造我的呀……ada你今晚都没有给我讲故事呐……”

    “ada今天很累了,莱戈拉斯,”国王静静地道,“那些事情,等你再大一点,ada慢慢告诉你好吗?”

    “哦……”莱戈拉斯赶紧敲了一下自己的小脑袋,他怎么都忘了,ada今天伤口又发作了呀,得好好休息才行。他怎么还能缠着ada讲故事呢

    “那,ada,我就睡啦。”

    “好……做个好梦。”

    “我希望我能梦到nana,”小家伙闭着眼睛,心满意足地朝父亲的位置缩了缩,“既然我见过她。可是现在我都记不起她长什么模样了……我会见到她吧……”

    “会的……我的莱戈拉斯……”

    “真好……真好……”

    小孩子都是这样,说睡就睡,不一会儿就能听到他均匀悠长的呼吸声。

    精灵王仍然侧着头,看着熟睡的幼子。星光下他的小脸多么纯洁无暇,漂亮的眉眼跟她简直一模一样。

    他抿着毫无血色的双唇,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那阵痛楚慢慢地缓过去……

    他不能回忆,不可以回忆,如若他做得到……他何尝不想放任自己沦陷于那无休止的梦境之中,再不醒来……

    只是……莱戈拉斯……

    只是……我的莱戈拉斯……

    眉宇间的苦痛与自责一闪而过,他轻轻地将幼子拥入怀里,仿佛那是多么易碎的珍宝。

    ada终于骗了你……

    ada是个骗子……

    而这是第一次……

    请原谅ada……

    请原谅……

    ada发誓不再对你有一丝一毫的欺骗与伤害。

    可这一次,唯有这一次,ada宁愿以谎言替代真相。

    我的绿叶,我的莱戈拉斯。

    第13章

    东边的下弦月已经快要消失不见了。

    “陛下召我回来,既不给原因又不说明归期。费尔南多一句陛下急令就……大人您说,他是怎么想的,难道我上次的急报没人……”

    “来,尝过了‘红宝石’,再试试这支‘莼酿’。这可是我藏了好多年的,一直没舍得喝,此次权当为将军接风,来,先尝尝。”

    宰相府邸的露台上,支了一方圆形的小几,大大小小的盛酒器具摆列开来,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酒香,令不善饮者入之即醺。

    棕发精灵轻轻嗅了嗅杯中无色的酒液,方才置于唇边一口吞下。

    “如何?”欧内斯特笑问,给自己也斟了一杯。

    “芳香爽净……堪称上好的美酒,就是这滋味儿嘛……”亚尔维斯摇头,“炝辣了些。”

    “你呀,你是在南境呆惯了。”欧内斯特给他又加了一杯,“北境寒烈,哪有那么多的甜蜜果子用来酿酒?附近的人类更喜用麦芽做酒醅,其味之辛也自非南境果酿可比。”

    “那北境的局势急危也非南境可比吗?”将军看着他,目光灼灼。

    “急危?”欧内斯特斟酒的手一顿,睿智双眸微微一抬,“在现如今太平的年代用到这个词,将军与陛下倒是英雄所见。”

    亚尔维斯眼瞳一缩:“此言何意?”

    “上次将军来报,我心有不安,私下里问陛下,他却对我言,旧事重演,最坏不过如此。”

    “将军身经百战,可清楚,这‘旧事’究竟所为何事?”欧内斯特握住手中水晶酒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亚尔维斯沉默了许久,又是一仰脖,将烈酒吞入腹中。

    欧内斯特笑笑,将酒杯放回桌上:“其实我倒不反对陛下的思路。还记得喀迈雅吗,除了陛下,有谁能预见到森林一丝一毫的异动,如果不是陛下带兵北进卡戎以及……只怕现如今……”

    喀迈雅,魔龙喀迈雅。琥珀似的棕色眼眸微微一寒,任何一个有血性的森林子民,都是不会忘却的罢。

    “因此,多尔戈多,我虽同样对陛下的决定不解,却也相信他,陛下,不会允许旧事重演,最坏的可能,也决计不会出现。”

    “呵,多尔戈多,多尔戈多……”亚尔维斯呢喃着这个名字,自嘲地一笑,“现如今整个中洲都称那儿为多尔戈多……还有谁会记得……大人,那儿,曾经的名字,才是阿蒙兰啊!”

    阿蒙兰

    隐秘的家园,吾与吾爱之地

    如今只剩一片阴霾残墟

    他驻守南境,日日看着那些灰暗的天空,那些枯朽的树林,想着百年之前巍峨的都城,想着更远的地方繁茂美丽的尤安塔林。

    日日不甘。

    他们的家园……在记忆中那方美丽的绿林。

    不是现今暗影重重的幽暗密林。

    他们的王都,是阿蒙兰。

    不是这偏远北境曲折深幽的地下深宫。

    棕发将军眼中因回忆而迸发出的火焰令欧内斯特无奈亦痛惜,他明白他的想法,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抚。

    “将军,森林精灵的安危与快乐,与广阔的领地,哪个更重要?”

    “那麽我们就得一而再,再而三地退却?抛弃我们生活了数千年的家园?”亚尔维斯反问。

    “今时不同往日。”欧内斯特冷静地道,“陛下并不见得就视南境森林为弃子,这只是个临时调令,更何况,将军不要忘了,费尔南多曾经也是艾尔伦将军麾下精锐,前尤安塔林巡视队长,百步穿杨,机敏忠诚,虽调任北境数百年,但,南境的一草一木他了如指掌,当初在那片被黑暗侵蚀的尤安塔林,他的职责为何,将军理应比我更清楚。”

    “那么陛下宣我回来,所为何意?难道只是为了亲自向我了解南境军情?欧内斯特大人,我难以理解。”

    欧内斯特滞了一下,诚实地摇头:“原谅我无法回答将军。但是,我选择相信陛下。无论这件事看起来有多么地令人费解,将军,还请稍安勿躁。”

    “稍安勿躁?”亚尔维斯重复了一遍,好笑地望着他,“大人若是亲临南境,便决计不会这样说。大人,你可知……”他摇摇头,饮下杯中酒液,“我们的道路无人穿行,他们都在害怕,那些人类说……”

    亚尔维斯皱了下眉,说到人类,他就想起了那个陪在王子身边的,黑发黑眼,肤色不同的男子。

    难道是……

    “大人,那个人类,什么来历?”

    “你是说伊凡?陛下说他是东方人。”

    “东方人?”亚尔维斯脸色一沉。

    果然是在第二纪元大规模西迁时拒绝与精灵接触的人类,崇尚战斗,掠夺他族男女作为自己的奴隶,为了敬拜魔苟斯而在卢恩的领地上建立起庙宇和城市的败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