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眨眼,主位上空空如也,只有对面的许叔还在转告宋时清的话:“老爷子说是咱们宋家欠了乐水的,不管你们是离婚还是不离婚,他都希望你能记住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不管是对乐水还是其他人,都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

    “我知道了。”一碗粥宋含章并没有动几口,他放下调羹,对许清道,“许叔,您让律师今天过来吧,然后再麻烦您帮我通知一下助理。”

    宋含章起身去了书房,许清看着桌上几乎没怎么动的餐碗叹了口气。

    另一边淳乐水到剧院排练厅,刚换了练功服在地上拉筋,听到消息的楚林便抽空从隔壁排练厅过来了。

    “你不是说这几天都在照顾宋含章吗,他怎么样了?”

    淳乐水新奇,一脸“没想到你也会关心宋含章”的表情望向楚林:“他醒了,烧也退了。”

    “那就好。”楚林点点头,又道,“那你怎么不在家多休息一下,明天再来。”

    淳乐水笑嘻嘻:“这不是想你了嘛。”

    楚林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淳乐水正经道:“他都醒了,有手有脚的哪还需要我照顾他,我自己事情都一堆呢。”

    淳乐水一脸平淡,说完见楚林若有所思地盯着他,连忙盘腿坐起:“怎么了?”

    “你不心疼他吗?”

    淳乐水没反应过来,缓慢地摇摇头:“我心疼他干嘛?”“又是外公去世,又是宋含章病倒,我以为经过这些你会心软……”

    淳乐水恍然,楚林这是在担心他好不容易想通了要离婚,结果看宋含章这么可怜又心软了回去当舔狗。

    了解到宋含章的过去,看到他陷入自责中走不出来的可怜模样淳乐水确实有点心软,不然也不可能在旁边照顾他几天几夜了,但是这个心软就仅限于心软而已,就像看到路边食不果腹的小狗会走进便利店给它买根火腿肠一样,就是看它可怜而生出的怜悯情绪。

    除此以外就没有更多了。

    “师哥,你别担心。”淳乐水解释说,“我不会因为这种事重新爱上他的。”

    见他这样说楚林就放心了,他真害怕淳乐水会再次一头扎进去。

    两人正说着话,有其他舞者过来休息,看到淳乐水还和他打招呼,问他家里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吗。

    一群人凑在一起聊了几句,就散了。

    楚林突然问淳乐水:“对了,你还在找林曦吗?”

    淳乐水摇头:“没有找过,怎么了,你遇到他了?”

    “算是吧?”楚林拿出手机,“我昨晚在一个电视剧的预告里看到他了。”

    淳乐水挑眉,凑过去看了眼,果然是林曦。

    两分钟长的古装权谋剧预告,林曦在里面演了个死于阴谋的小世子。

    “原来他消失这么久,是进娱乐圈拍戏去了。”淳乐水感叹道。

    话音刚落,排练厅的大门被人轻叩了几下,淳乐水和楚林同时抬头看过去。

    姜不厌站在门边:“淳乐水,你出来下,我有点事找你。”

    淳乐水跟他进了一处没人的会议室,他和姜不厌面对面对着,疑惑道:“什么事还要专门要会议室来说这么正式?”

    姜不厌没说话,仔细打量着他。

    淳乐水身上的练功服是一件半高领,衣领被他一丝不苟地扣到了顶刚好卡在喉结下方,露在外面的半截脖颈又细又长,说话的时候手掌托着下巴笑嘻嘻地看着他。

    那张脸瘦得还没有淳乐水自己的巴掌大。

    他心情还不错,双眼弯着催促道:“姜导?”

    “听说你最近有点贫血?”

    “都传到你姜不厌耳朵里了?”淳乐水诧异,随即笑着挤兑他,“还不是你给我的压力太大了。”

    姜不厌并没有像平时那样和他贫嘴,直言问道:“你真的是贫血吗?”

    淳乐水心头一跳,面上没有丝毫变化,笑着反问:“那不然呢?”

    “谢谢我们姜导的关心,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影响到舞剧演出的。”淳乐水站起来,“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

    “等一下。”

    姜不厌抓住他手臂,淳乐水有点慌,而姜不厌已经按住他的衣袖推了上去。

    上次只是少量出血的淤点,先走淳乐水手臂上已经有了几处面积更大的瘀斑,遍布在淳乐水白皙的手臂上,看上去触目惊心。

    “你这也是贫血造成的?”姜不厌深吸一口气,“是不是白血病?”

    淳乐水猛地抽出手,他把衣袖捋下去盖住手臂上的伤,平静道:“你以为拍电视剧呢,还白血病。这是我这几天照顾宋含章的时候在我们家墙上撞的。”

    “那卫生间里那些带血的纸呢?”

    “我怎么知道。”淳乐水无所谓道,“我还要排练,没事我就走了。”

    “淳乐水!”

    淳乐水毫不停留,拉开门刚踏出去一只脚就被人拽着手扯了回来,姜不厌把他按在墙边,急切道:“你知不知道白血病是会死人的!你现在就应该在医院接受治疗,而不是出现在剧院的排练厅里!”

    他情绪有些激动,淳乐水直视他片刻,垂眼看向他捏住自己手腕的手,冷声:“放开。”

    姜不厌说:“我先送你去医院。”

    “我叫你放开!”淳乐水猛地挣开,“姜不厌,作为朋友我很感谢你关心我,但是我觉得你越界了。我自己的身体情况我很清楚,不需要你来提醒我需要干什么。”

    他推开姜不厌要离开,姜不厌说:“你这种情况我没有办法放心地把舞剧交给你。”

    “你是想要开除我吗?”

    “我只是希望你能去医院接受治疗,白血病是会死人的淳乐水……”姜不厌声音有些哑,显然也非常不好受,“你觉得你还能挺多久,你以为你能挺到山鬼首演吗?淳乐水,我是为了你好,我们现在赶紧接受治疗,找配体,等你病好了你还怕没得跳吗?”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谁也没有再说话。

    淳乐水的胸腔起伏了两下,他抬手扶额:“抱歉,我刚才有点冲动。这件事你没有告诉其他人吧?”

    姜不厌摇头。

    他是在那天撞到淳乐水后有所怀疑,咨询了几位医生都怀疑这些症状是白血病,但因为后面淳乐水因为家里的事情一直请假,直到今天他才向他确认。

    “那就好。”淳乐水笑起来,伸出小拇指要和他拉钩,“那这就是我们共同的秘密了好吗,姜不厌?希望你不要告诉任何人,特别是我师哥。”

    “淳乐水,你到底在搞什么?”姜不厌没有伸手和他拉钩,他皱着眉,凌厉面孔带着几分戾气。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你要是真的为了我好……”淳乐水抓起他的手,勾住他的小指,“与其在这里劝我去医院,不如想点办法看能不能把演出提前,不然以我现在的情况,我觉得我很有可能撑不到五月。”

    姜不厌反手握住他的手:“淳乐水 ”

    “抱歉,让你担心了,但我不会去医院的。”

    说完他便推门离开。

    姜不厌被一个人留在了会议室,他面对着墙壁一动不动,片刻后才狠狠一拳击捶到墙壁上。

    淳乐水态度强硬,他等这一天这么久,不可能因为任何人改变自己的决定。

    就算是楚林,他也不会。

    正想着,淳乐水抬眼便看到排练厅门外抱着外套等他的楚林,楚林恰好低头看着手机没有注意到走廊上走过来的人。

    淳乐水整理了一下表情,放慢脚步悄悄走过去,然后突然出声:“师哥!”

    楚林被他吓得一抖,一脸无奈地看着他,淳乐水扶着他的肩膀凑过去看他手机屏幕:“看什么呢?”

    “是小屿。”把手机给他看了眼,楚林将手上的大衣递给他,“穿上吧,别感冒了。”

    两人并肩往外走,淳乐水抬头:“师哥,院里的樱花快开了吧?”

    剧院里栽种了几颗樱花树,就在从排练楼出来到剧院大门的路上,此时枯了一个冬天的树枝上已经缀满了绿叶,但还没有开花。

    “再等十几天应该就开了。”楚林说,“申舞的樱花应该也是差不多时间就都开了,到时候我们抽时间去看。”

    申城舞蹈学院内种植了近一千株樱花,一到花季赏花的人就络绎不绝,作为申舞学子淳乐水和楚林自然也不能免俗。

    淳乐水点头:“好呀,挑个周末把小屿也叫上。”

    走出剧院,淳乐水听到两声车鸣,停在路边的车降下副驾驶的车窗,里面坐着宋含章。

    淳乐水和楚林道别后走过去。

    【怎么是宋含章,病都好了吗就到处乱跑。】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淳乐水主动拉开车门坐进去,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烧都退了吗?”

    “退了。”宋含章发动汽车,过了会儿说,“许叔怕你累着,让我来接你。”

    “下次让司机来就行了。”

    “嗯,我也是这样说的。”宋含章说,“但他就是不放心。”

    淳乐水点点头,长辈在小辈的身体情况上总是格外担心,他也能理解,但怎么会让大病初愈的宋含章来接他?

    把自己放在许叔的角度,淳乐水觉得他就算自己来也不会让宋含章来。

    他疑惑地往旁边看了眼,宋含章目视前方,非常专注。

    这段几天宋含章瘦了不少,下颚线条十分凌厉。

    他像是有所察觉,用余光往副驾驶的方向扫了下,撞上他视线后淳乐水淡定地别开眼。

    【算了,管他是不是许叔让来的……】

    宋含章放在方向盘上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我有点累。”淳乐水带上帽子,特地强调,“没事的话不要半路把我叫醒。”

    【让我好好休息一下。】

    大衣的帽子又宽又大,几乎将淳乐水整张脸都罩在里面,只从帽檐下露出半张唇以及瘦削的下巴。

    下巴又尖又利,唇上也没什么血色。

    宋含章趁着等红绿灯的间隙转头盯着他看了半晌,才抬手关掉了车顶灯。

    车内几乎和窗外的夜色融为一体,只有仪表盘上的微弱光线映照在宋含章脸上,他唇线绷得很紧,一到家便迫不及待地叫醒了淳乐水。

    宋含章很害怕看到淳乐水坐着睡觉。

    淳乐水率先下车,宋含章把车开进了车库。

    一踏进家门,他下意识就在屋里找起了淳乐水的人影,许清过来接过他手里的大衣,宋含章问:“淳乐水呢?”

    “乐水说他累了,一回来就上楼了。”许叔说,“我看他脸色不太好,最近确实把他累坏了,徐敏说明天做点好吃的,给你们俩都补补。”

    宋含章在客厅里站了片刻,从书房里拿出一份文件上了楼。

    他站在淳乐水门前,几次想要敲门,手抬起了又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