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带着花去祝贺他演出成功,从朋友做起应该是可以的吧?

    花店员工热情地给宋含章介绍着店里的花:“先生您是想送朋友还是爱人呢?”

    宋含章也不知道怎么定义他们现在的关系,沉默片刻道:“朋友吧,祝贺用的。”“那您看这束怎么样?”

    宋含章的视线越过他手里的花束,落在后面的向日葵上,店员顺着看过去,笑道:“向日葵也可以哦,除了爱情之外它也代表大家对于生活和梦想的追求和热爱,毕竟向日葵永远追逐太阳嘛。祝贺朋友的话也是适用的。”

    明媚且活力的向日葵,看到它的第一眼宋含章就想到了淳乐水。

    半个月内重复看了两次同一场演出,宋含章并没有感到腻烦。

    看到淳乐水他从起床后便萦绕在心底的不安缓和了不少,以至于他无法将目光从淳乐水身上移开。

    他非常好找,舞台上最亮眼的那一个就是。

    一个半小时的舞剧,越临近结束宋含章就越紧张,他习惯了远远望着淳乐水,离婚后第一次面对面接触,他不知道淳乐水会不会收他的花。

    演出结束后宋含章起身去了后台,他没有进去,只是在出口处等着,中途接了助理两通电话处理了点工作,但淳乐水一直没有从里面出来。

    就在他想要进去时,救护车咦呜呜咦的声音由远及近,停在了他面前的台阶下。

    宋含章现在对医院有些阴影,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医护人员动作迅速地从车上跳下来,三步并做两步跨上楼梯,脚步匆匆地擦过他跑进了剧院后台。

    那踢踏踢踏的脚步声踩得宋含章心脏一紧。

    片刻后纷踏的脚步从走廊传来,铁轮摩擦地面的簌簌响声和外公推进急救室抢救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小淳?!”

    宋含章看到楚林跟在医护人员身边,慌乱地叫着淳乐水的名字。

    叫谁?

    那一瞬间世界悄然无声,他只瞧见楚林双唇不断地开合,却听不到一个字。

    顺着他们一路过来的地板上血迹斑斑,医护人员不断往旁边挥着手,嘴里说着什么说着却听不见。

    好多人围在床边,他们低俯着上身挡住了床上人的面孔,从门口出来那一刻不知道谁撞掉了宋含章手上的花,没人在意跌落在地被踩碎的向日葵。

    精致的包装纸上印着鞋印,花束在地上滚了一滚跟着匆忙的脚步滚下台阶,撞在救护车轮胎上。

    亮丽的黄色花瓣成了整个画面里唯二的颜色。

    他们把床推上救护车,关上门,然后呼啸而去。

    宋含章的目光从地上猩红的血迹落在明艳的向日葵上,目光茫然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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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首发

    淳乐水做了一个梦, 从他穿越之初,他一直在系统的引导下,以一个第三者的视角看待贱受和宋含章的过去。

    他怒其不争, 除了那张脸他感受不到宋含章任何的人格魅力,更加不能理解为什么贱受将自己置于如此卑微不堪的境地也不远放下。

    直到他在梦里以贱受的第一视角将他们的过去都经历了一遍。

    淳乐水从小和父亲相依为命, 在父亲意外丧生后被宋时清接回家, 第一次见面时宋含章站在院子里浇花, 阳光落在他身上松散的白衬衫上,他在宋时清的介绍里对淳乐水伸出手,表情淡淡的,但并不排斥他的到来。

    离开熟悉的环境孤身一人来到宋家, 淳乐水对面前看似不好相处的宋含章有些紧张,他的手尚未完全抬起, 便被没什么耐心的宋含章抓过去握了一下。

    宋含章说:“以后这里就是你家。”

    宽厚干燥的掌心贴着他掌心,沐浴在阳光中的宋含章虽然神色冷淡, 但仍让淳乐水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不敢应好,宋含章已经松开手转身扶着宋时清,和宋时清说话时他表情多了起来,淳乐水呆呆看着,说不上来自己心里到底是怎样一种奇怪的感觉。

    大概是想要自己也能被他那样温柔对待。

    宋含章比淳乐水大三岁,却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只比淳乐水高一个年纪,转学过去的第一天,淳乐水就因为宋家养子的身份成为同学们讨论的对象。在豪门,“养子”不过是很多私生子的一块众人心知肚明的遮羞布,不明真相的众人猜什么的都有。

    是宋含章到班级门口找他,轻飘飘扫了眼他们班上三两成群凑在一起私语的同学,随意地丢下一句放学一起回家就离开。

    但他的出现制止了其他人对自己的非议。

    在宋家长大的几年里, 宋含章并没有对淳乐水表现得太亲近,他好像天生就比较冷漠,在家里也没什么话,问得最多的就是“外公呢”。

    他从来没有主动对淳乐水表达过关心,也没有问过他住在这里习惯不习惯,他只是在宋时清和许清商量把哪间房间腾出来给淳乐水做舞蹈室时随口提了句负一层的空房间,也只是在简闻逗弄他的时候拍开他的手让简闻别打淳乐水的主意,或者只是在不和他一起回家前用短信知会一声。

    于是渐渐的,淳乐水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将目光从宋含章身上移开。

    他们一直保持着一个不算太亲近,但还比较和谐的距离。

    直到经过那晚,两人的关系破裂到一个无法挽回的地步,宋含章对他再无好感,恶语相向冷眼相对。

    淳乐水想要解释,但他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在日记上对宋含章的点点情愫全部都被暴露在阳光下。

    宋含章那双眼睛像是寒冬腊月的凌冽寒风,刺得淳乐水生疼。

    但他们还是结婚了,淳乐水既期待又忐忑地和宋含章结婚了,他以为愿意结婚的宋含章至少是可以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但新婚当夜,还没等他彻底开口,宋含章就一边冷声质问这是不是就是他想要的,一边把他压在床上。

    和被下药那晚宋含章急切但温存的动作相比,这天晚上淳乐水除了疼痛以外什么都没感受到,身上痛,心里也痛,被第二天刺目的阳光晃醒,除了一地狼藉的衣物外,空荡荡的房间里没有宋含章的身影。

    他连一个证明清白的机会都不给淳乐水,就展开了对他将自己拖下深渊的报复。

    面对宋时清的询问,淳乐水说不出一个宋含章的不好,他能理解宋含章,他并不是这样的人,他这样对待自己,只是因为他误会了自己。

    只要能解开误会,就好了。

    但宋含章久不归家,淳乐水没有机会。

    他只能看着宋含章身边情人不断,在外公面前不断地替他遮掩,他有时候也会想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没有底线,但每次难过的时候他都能想到宋含章在阳光下伸向他的手。

    他本性不是这样。

    淳乐水心底的声音总是这样提醒着他。

    直到他看到宋含章身边出现了另外一个人,这个人像向日葵一样灿烂。他看到他们两凑在一起相对而笑,看到宋含章因为对方的一条信息或者电话露出惬意的笑容,看到宋含章笑着轻揉对方的头顶。

    宋南风忌日时宋含章心情低落淳乐水自觉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以免惹他不快,却不小心听到他和别人打电话让对方陪他去个地方,他开门而出擦过淳乐水时连余光都吝啬于在他身上停留。

    宋含章脸上的笑容变多了,连宋时清都觉得他变得开朗起来,淳乐水意识到,宋含章爱上了那个像向日葵一样的男生。

    他一点一点的改变,都是因为对方。

    包括他心平气和地对淳乐水说过去的事情就算了,他不想再纠结,只希望淳乐水可以和他离婚。

    他听着宋含章不带有任何情绪的话,想要再次解释,宋含章却让他不要提了。

    当时淳乐水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头顶烈日灼眼,耳边蝉鸣聒噪,马路上热气蒸腾,路过的行人汗流浃背,但他却浑身冰凉。

    他身后是一家医院,淳乐水刚从里面出来,接到宋含章电话前刚刚确诊了急性白血病。

    医生说他的病情已经到了一个很严重的地步,需要立即接受治疗,淳乐水连去和宋含章办离婚手续的时间都没有,化疗痛得他想死,但他不想死,他想等病情稳定下来找个时间和宋含章好好聊一聊,就算离婚,就算宋含章永远不会爱上他,他也不希望自己被永远误会下去。

    他总会听到其他病人或者家属小声议论自己,可怜他,说这么严重的病身边连个照顾和陪伴的人都没有。

    淳乐水当然也想有,但他没有家人,没有朋友,世界里只有一个格外不待见他的宋含章。

    因为一直拖延离婚,宋含章对他的态度更差了,甚至在淳乐水直言自己得了白血病时发出一声嗤笑。

    他说淳乐水你贱不贱啊,为了不离婚,这种借口也能说得出来。

    从淳乐水给他“下药”开始,他就再也无法信任他了。

    淳乐水挂掉电话后呆坐在长椅上,有些崩溃地捂住脸,一个小皮球滚到他脚边,小女孩怯生生地叫着哥哥,问他生病是不是很痛。

    “抱歉,我可能有点多管闲事。”另外一道男声响在耳边,一包面巾纸递到淳乐水眼前,他抬头看到的是一张明媚的笑脸,“要擦一下脸吗?”

    是那个改变了宋含章的男生。

    没等淳乐水回话,他的电话响起,淳乐水一眼便看到来电人是宋含章。

    男生把纸巾塞进淳乐水手里,就在旁边一边丢着小皮球和小女孩玩,一边接通电话。

    纸巾被淳乐水捏变了形,他听到宋含章说要过来找他。他慌乱起身,眼神阵阵犯晕,男生匆忙挂掉电话扶住他,问他是不是要回病房,要送他回去。

    “没事,我自己回去就好了。”淳乐水声音哽咽,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后面的话,“你男朋友不是要来找你吗?”

    男生闻言有些诧异,笑着随口解释:“普通朋友啦。”

    他的笑容几乎晃花了淳乐水的眼,男生不顾他的反对坚持要送他回病房,再后来淳乐水站在窗边看到楼下匆匆赶来的宋含章,他仿佛以为对方是生了什么病,神色是淳乐水从没见过的担忧和紧张。

    如果他抬头往楼上看一眼,就会发现面色苍白的淳乐水,但宋含章没有,他的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男生身上。

    淳乐水目送他们越走越远,突然呛咳着吐出一口血,他捂着喉管蹲下,一边咳一边控制不住地流眼泪。

    淳乐水好羡慕那个男生,那么爱笑,那么开朗,他一定有很多朋友,也有很多人爱。

    他突然发现他短暂的人生里全都是遗憾,因为执意于宋含章,所以他什么都没有。

    如果,淳乐水想,如果有下辈子他希望自己不要再遇到宋含章,如果人生可以重来他希望自己不要爱上宋含章。

    他也想要做一个洒脱率性的人。

    “小淳?”

    “乐水?”

    隐隐约约的呼喊在耳畔响起,伴随着仪器滴滴滴平缓且规律的声音,淳乐水睁开眼睛,目光在床边所有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最外侧站在墙边不敢上前的宋含章脸上。

    宋含章的面容既憔悴又狼狈,脸颊和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双眼满是血丝,眼眶通红地盯着淳乐水。

    两人隔空对望,谁也没说话。

    淳乐水在看到宋含章的那一瞬呼吸不由自主颤了一下,他移开眼睛本能地向楚林寻求慰藉,楚林的脸色同样不好看,从他睁眼便问他情况。

    听着他的连声关心,淳乐水憋着嘴叫了声师哥。

    他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眼泪不断从眼眶中滚出,伸手抱住楚林的脖子,一边哭一边迭声叫着师哥。

    楚林所有的话都堵在嗓子里,他鼻子有些发酸,俯身任由他抱着,不断安抚着他:“我在,别怕。”

    淳乐水一听哭得更伤心了:“师哥。”

    他还沉浸在梦中贱受绝望痛苦又悔恨的情绪中,就好像那个孤单接受治疗,被别人可怜,永远看着宋含章背影的人是他自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