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文来不及目睹“自己”的死亡,就被推进了电梯。

    阿尔文缓缓苏醒,清子正坐在床边,她起身为阿尔文拿来一块毛巾,他的衬衫被冷汗打透。

    清子敲打键盘,用发声器和他对话:“我看不到更多了,你很特别。‘重临’可以复现一切,但在你身上,我看不到你想要了解的过去。就好像……有些东西并不属于你,这具身体不属于你。”

    年轻的秩序官垂眼:“我知道了。谢谢。”

    清子雪白的眼睫微微颤动,似有话说——作为“重临”的拥有者,她完全知晓阿尔文在领域里经历了什么,那种失去身份的破碎感足以让任何一个人类感到绝望与恐惧。

    但最后她只是安慰道:“别放在心上,也许,只是因为你遗忘了太多记忆。当你想起那些记忆,可以再来找我。‘重临’会更加精确。”

    她离开了阿尔文的住所。

    房间里响起智能提示:“您有一则日程提醒:请于今日下午3点前往城市广场区秩序部办公大楼,您的任务行动调查听取会将在下午3点15分准时进行,请按时出席。”

    忒弥斯倏然出现。

    她的投影穿越墙壁,跟随着阿尔文离开卧室:“你不应该那么做,为什么要杀飓风?现在好了,撒旦恼羞成怒,报告打给了水谷苍介——你在水谷苍介那吃到的苦头还少吗?”

    阿尔文置若罔闻,没有搭理。他走进淋浴间,水声哗啦,再出来时披着浴衣,平静拉开衣柜挑选西服,像是准备径直前往秩序部大楼接受监察官的质询。

    忒弥斯对他的我行我素感到愤怒:“你还销毁了ghost留下的唯一一点血液痕迹,让秩序部空手而归……幸好跟着你行动的人是我,我没有把这件事上报,不然你会再次把自己送进惩罚室!你知道水谷苍介干得出来!”

    阿尔文终于回头:“我不介意。”

    “我介意!”忒弥斯说,“我被写入的第一条程序指令就是保护你的安全——”

    “保护谁的安全?”阿尔文打断,“我?还是那个我素未谋面的‘原主’,或者甚至……是那一千八百个实验体?”

    忒弥斯怔愣许久:“那不一定是真的……‘重临’也不一定准确。那可能也是水谷苍介为你植入的记忆,他希望借此控制你罢了。”

    阿尔文没有反驳,他垂眼凝望自己掌心。他的手很大,生命线却很短,自虎口向手腕蔓延,戛然而止。

    “我甚至不知道我是谁。”

    阿尔文说:“我甚至不知道……”

    我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批量生产的复制体值得被爱吗?”他问忒弥斯,“像你一样,人工智能值得被爱吗?”

    忒弥斯愣住了,“人工智能”四个字使她胸口微微发疼。屋子在一瞬间寂静下来,只有水珠不断自阿尔文发梢“啪嗒”掉落,某种沉郁的氛围笼罩着一切。

    秩序官的通讯器却响起来。

    阿尔文微微垂眼,虚拟投影上显示出贺逐山的名字。

    他接通了电话,两人却极默契地都没有开口。轻微的呼吸声被电流放大,仿佛交缠着填满了整个房间。

    贺逐山打破沉默:“我打扰你了吗?”现在是午休时间。

    “不……你不会打扰我。有什么事吗?”

    “……你说只要我愿意的话,可以联系你。”

    ghost当然不会轻易联系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但阿尔文没有说破:“是的,随时。”

    对方迟疑片刻:“三天后,提坦学院要举办周年庆活动。你知道这件事吧?”

    阿尔文抬眼看向忒弥斯,忒弥斯调出相关信息并显示在头顶虚拟屏幕上。

    “我知道。”

    “今年的活动恰好和‘独立日’纪念游行一起举办。到时候为了观看花车巡展,自由之鹰区会人满为患。我记得每一个在校学生有权邀请同行人进入提坦学院主会场,而你……”

    贺逐山还记得那张黑卡,阿尔文似乎不太喜欢水谷苍介。

    他深吸一口气:“你缺监护人吗?”

    阿尔文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监护人?”

    “我需要进入提坦学院。但我不想解释原因。”

    贺逐山为这通电话纠结了半小时有余——他在如实相告和编造谎言之间犹豫许久。但最终他不打算隐瞒,一来年轻人相当敏锐,一般的谎话骗不过他,二来……他不觉得有什么隐瞒的必要。

    他莫名很信任阿尔文。

    “我知道了。”阿尔文说,“约个时间,我去接你。”

    如贺逐山所料,他绝不多问,不害怕自己因此被卷入极其糟糕的处境,哪怕这种事他们每逢相遇都会发生。

    “谢谢。”贺逐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