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山体崩塌,像是天灾降临。

    突兀地,他感觉自己与无惨大人的联系寡淡到微乎其微的地步,对方的生命力如同风中残烛,随时有熄灭的可能。

    怎么会?!

    黑死牟一怔,梅路艾姆的拳头就砸上了他的脸。

    下一秒,黑死牟正如被他打飞的无一郎一样,炮弹般冲向小城背后的山林,轰地撞入其中。

    趁他病要他命。

    蚁王不是善茬,就算他吃不了这么酸的猎物,也一定要置对方于死地。

    可惜,黑死牟刻意与他比拼体术和刀术,麻木了蚁王的感官。给蚁王造成了“这一次冲过去,对方依然会用刀和身体格挡”的错觉。

    当蚁王的身影由小变大,直冲眼前。

    黑死牟横过日轮刀,仰头看着他:“真是年轻。”也过于天真和莽直。

    他在成为鬼之前,可是个实打实的人类,更是浸淫权术之道的继国家家主。而人性之恶,这只小蚂蚁怕是从未见过。

    他深呼吸,暗夜的月光像是一批练,化作了他的力量。

    “月之呼吸·六之型·长夜孤月·无间!”

    蚁王冲下来的加速度已避无可避,半空之中也没有支点供他辗转腾挪。黑死牟毫不留手,他集中于“蚁王”这个点,瞬息间划出大面积的连续斩击。

    那斩击与月光混在一起,与罡风纵横交错,化作避无可避的锋芒,裹挟着令人窒息的杀意。

    大弦月上旋转着小弦月,每一弯弦月都是致命的刀锋,触之即死。

    极美、极柔、极华丽。

    尤其在雾蒙蒙的月光之中,月之呼吸的招式漂亮得一塌糊涂。

    但落在蚁王的眼里,那是一张淬毒的网。

    他忽然蜷缩起身体,在高空如陀螺般旋转起来。以身体的旋转带动刀锋的旋转,就算避不开,也不至于让自己重伤。

    弦月劈在他的身上,崩出一条条血线。

    黑死牟眯起眼,头一回称颂除缘一之外的人:“倒是有几分本事。”

    他能感觉到,这只蚂蚁与他交手之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成长。士别三秒,下一局攻防转换,当真是后生可畏。

    不过,他不打算再给他喂招了。

    黑死牟唤道:“鸣女。”

    黑死牟:“鸣女?”

    仿佛没听见。

    黑死牟:……

    对于鸣女这个反应,他几乎秒懂了对方的意思。

    简言之,无惨大人受了不体面的伤,正在无限城发脾气。他要是完完整整地回去了,说不定会被“肃清”。

    黑死牟:……

    鬼生艰难==

    他能咋,还能咋?

    黑死牟手起刀落戳进自己的左臂,让鲜血哗哗地流,沾满衣袖。之后抬手抹两把到脸上,顺便把绑马尾的绳子扯下来,挠乱,再用日轮刀把马尾削成狗啃的样子。

    落地后全程围观的梅路艾姆:……

    好半晌,蚁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黑死牟“撕拉”一声扯破衣服:“自残。”

    蚁王:……

    风吹来,酸成柠檬的血味遍布整个空间,梅路艾姆的脸憋成了墨绿色,后退了好几步。

    黑死牟:“还打吗?”

    蚁王不做声,继续后退,连上扬的尾巴都垂了下来。

    黑暗大陆的崽,第一次主动放弃了狩猎!

    梅路艾姆真的无法理解,世界上怎么会有酸得如此入味的鬼?他到底发酵了多少年?

    血染衣袍,黑死牟平静地往后一仰。

    与此同时,三味轻响,一扇和室门在他背后敞开,他如同坠入地狱的月光,霎时泯灭得无影无踪。

    三味再响,和室门已关。

    这时的无惨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而当染血的黑死牟落在他面前,单膝跪地请罪时,整个无限城都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酸味。

    人类或许闻不出来,可钻进鬼的鼻子里,简直是世界最强的生化武器!

    酸得鬼想流泪……

    偏偏,黑死牟要请罪,还要领罚,更要表忠心,甚至要带血汇报一只绿蚂蚁的武力值。

    他的伤口早已愈合,可是衣服上的血迹没干啊!

    兴许是出身贵族的缘故,黑死牟汇报敌方的武力时,说话特别慢条斯理。

    期间,无惨善心大发:“黑死牟,去把衣服换了,修整一天,再向我汇报。”

    黑死牟坚定道:“无惨大人,有些事情绝不能拖,您没发现吗?我们每一次狩猎,每一次都陷入被动地步。”

    他仰起头:“区区一刻钟而已,或许能保全整支上弦的队伍,请您务必让我说完。”

    一刻钟而已……

    如果是一刻钟的话,似乎也不是那么不能忍受?

    无惨允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就像老师下课说“我再讲一分钟”一样,黑死牟的一刻钟变成了两刻钟、三刻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