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气实在太热了。

    他在我腰上掐了一把,特别用力,但又是那种我可以接受的疼痛,我混乱的大脑中莫名奇妙地浮现了身上过一会会出现的淤青的模样。

    “你能说话的。和我交流。”他贴在我耳边说,我深吸一口气打算推开他,结束这奇怪的肢体接触。

    他扯开口罩,忽然吻了上来。

    我脑子一炸,用力挣扎起来,他不依不饶地撬开我的牙缝,勾我的舌头。

    “你他妈在干什么!”我在我舌头发麻的时候终于推开他了,我用手狠狠地抹自己的嘴唇。

    他的眼中流露出一种悲哀又痛苦的神色。

    “别担心。”他说。

    我的理智渐渐复苏,——完了,我刚才对他说话了,他要消失了。

    “你不知道,你喜欢我。”他把墨镜挂到我领口上,风流又帅气地推门离开我的甜品店。

    我知道,他不会再回来了。

    准确说,他不会再出现了。

    在那一天,我失去了一个自称是我喜欢的人的陌生男人。

    他给我留下了一副墨镜。

    如果说舌尖上的伤口和腰间的淤青也算的话,那他还留给我挺多东西的。

    第二天,这个小镇下雨了。

    还有我不说不清为什么,反正我有意识的时候泪水已经砸在我攥在手心的墨镜上了。

    大雨一连下了好多天,雨停了也没有放晴,天总是黑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总是想起他,他那种笑容,以及最后眼中盛满的悲哀。

    舌尖上的伤口早在前两天就好了,身上的淤青今天也只剩下最后一点点痕迹了。

    只剩下最后的墨镜了。

    甜品店的记账本又写完一本了,新的记账本放在家里,我有点抵触回家,更抵触记账和开店。

    我不知道我活着有什么意义,之前勉强支撑我的念头只是要开店,不要说话,远离那个奇怪的邻居,否则把他弄消失了我可承担不了。

    这些念头已经足够把我的生活填满了,让我无心去想一些类似于生命的价值和活着的意义这种问题。

    我想我真的喜欢他。

    或许我应该离开这个小镇生活。

    为什么不离开呢?

    离开的念头一出现的时候我忽然感到很累,眼睛热热的,像蓄满了泪水但是流不出来,脑袋昏昏沉沉,腿像是有千斤重,步子却仿佛踩在云层上。我能感觉到世界的晃动。

    我想我是太累了,或者这样生活了太久了。

    到底有多久?我把刚才随手揣进口袋的墨镜拿出来,无意义的把它挂在衣领上,开始翻箱倒柜找日历和记账本。

    我翻了很久很久也只找到了记账本。

    天色渐渐昏暗,我发现今天落日的火烧云染出特别刺眼的红色,我没有发觉气象的反常,只知道随着惯性随处翻着,渐渐连要找什么都忘记了。

    忽然我闻到了一种烧焦的气味,黑色的浓烟飘到窗户上,慢慢扩散,我的视野里一片厚重的黑色,而后一片红色的晚霞掉在我的窗户上,吞噬我房间的墙壁。

    一片火流淌在地板上。

    “扣扣。”敲门声响起。

    我心中有一种解脱的感觉,内心平静的过分,就像是已经经历过一次这样的事情了。

    红色的火舔着我的身体,突然我想起来了我要找的东西了。

    日历。

    一堆记忆碎片出现在我脑海里,各种不合常理的事情串联成一团杂乱的线:与我对话的人会消失,一个陌生的爱人,模糊的时间概念,永远的晴天和反常的暴雨连阴,找不到的日历以及一场大火。

    我能确定答案就在纷乱的记忆里,但我不确定我是否还有机会寻找答案。

    忽然有人用力拉住我的手,我跟着他往外跑。

    火势蔓延的速度非常惊人,当那个人把我推出居民楼的时候,楼道已经有火苗窜出来了。

    那个人站在我身前,背后是燃烧的大火和黑烟,像一幅后现代的图画。

    我看着他,他蒙着脸,身高体格和我相近,但气质上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像那个自称是我喜欢的人的那个邻居。

    他摘下蒙脸的布,对我露出一个笑来。

    我发现,这是我自己的脸,但是我敢保证我的眼神不是像他那样的。

    我想对他说些什么,但又怕说完话他就消失了。

    他竖起食指冲我“嘘”了一声。

    我感到呼吸困难,两眼昏花。

    ——等等,那他和我说话,我会不会消失。

    “别害怕。”他对我说。

    我失去了意识。

    再次恢复意识时,大脑已经勤勤恳恳地在我昏迷的时候潜意识把记忆碎片整理好了。

    我感到身体很疲惫,身体泡在一种幽兰色的液体里。

    “检测到自发性神经脉冲信号,正在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