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就是,破旧的房子会带来坏心情。”

    “坏心情让人难过,不是吗。”

    房间空荡而荒凉,星河从没想和这里留下什么联系,比如温情比如怀念。

    但是

    他接过女孩手里的铁钉和铁片,把钉子按进墙壁,墙上隐露出蜘蛛网一样的裂纹,“好了。”

    按完钉子,星河找了空地盘腿坐下,唐刀平放在膝盖上,开始冥想修行。

    女孩轻手轻脚的回到帐篷,她搓了搓泛着寒意的肩膀。

    好温暖。

    她拿起没写完的日记,“我想星星也不全是冷的,只是它们走过了千山万水,跋涉千难万险,累了,熄了光而已,在那个遥远的、星星居住的地方,它一定炽热而明亮。”

    第二天。

    清晨的薄雾,染着一层流星街特有的灰暗。

    “我出去了。”

    星河离开的时候对着帐篷低声说道。

    帐篷里钻出一个脑袋,女孩被啄烂的鸟巢一样蓬乱的头发十分醒目,她打着哈欠,睡眼惺忪,眼角还残留着分泌物,“再见,一定要安全回来。”

    “喂,小子。”

    “你见过这个人没有。”

    星河被人叫住,那人左胸上纹着火焰纹章。

    那人拿了一张彩色照片,是一个双马尾清清爽爽的小女孩,穿着蓬松可爱的公主裙,面对镜头的时候明显有些羞涩和躲闪。

    “没有。”

    星河冷冷一声,转身要走。

    “嗬,小子,看都没看糊弄鬼呢。”

    那人嗤笑,伸手就要去拽星河,“老子看就是你把她藏起来了,还不过来”

    新月般的白光闪过。

    “咚”重物落到地上滚了两圈,站立的无首尸体脖颈处血流如注,血液直直向上喷涌。

    地上的头颅双目圆睁,飞溅的血液落到脸上,斑斑点点。

    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里不止一人拿着照片找人,但星河速度太快,眨眼之间快的来不及阻止。

    直到飞起的头颅落在地上,那些人才猛地围成一团怒喝着冲上来。

    但也在转瞬之间,横尸遍野。

    先死的那个人身上还堆叠着无数步他后尘的尸体,远处的头颅安静的看着这一切。

    星河从血泊中拿起那张照片,血水沿着边缘滴滴答答乡下淌,他稍一用力,那照片便化成飞灰消散云间。

    一张两张三张,星河把那些人手里的照片全部销毁掉随即转身离开。

    “库洛洛。”

    刚进门的星河对在大厅里蹭灯光的库洛洛说“你的残念除得怎么样了”

    库洛洛思考一会,“除得差不多了,还剩一点尾巴。”

    他把衬衫解开,手背的皮肤上绽放着艳丽繁复的花朵,茎叶顺着手臂向上弯弯曲曲的延伸,根茎狠狠扎在心脏中央,“还有一点时间,花就完全开了。”

    “那么。”

    星河逆着光,在地面投下一个瘦长的影子,“我把除念师绑回来,免得误事。”

    库洛洛慢慢扣上扣子,“你不再考虑考虑吗,每一次争斗都要做好准备,奔着失败而去的争斗没有任何意义。”

    “星河明知不可为而为,我看不出任何前路。”

    “库洛洛不是也做了很多超出能力的事吗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嘴上说着要做完全的谋划,实际却是在刀尖上跳舞。”

    库洛洛“这不一样,我的准备很早就开始了,早到他们还没有注意的时候,我想不出这样的谋划还会失败。”

    “一样的,在他们还没有注意的时候,不管是谁,清空就好了。”

    “星河还那么固执,那么千万不要死掉。”

    “借你吉言。”

    星河改变了作息,他每天都是很早出去,很晚回来,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偶尔飞坦路过还以为自己在刑讯室里。

    十三岁快步入青春期的他身量日新月异,肉眼可见的一寸寸拔高,身上嶙峋的骨头几乎要刺破那层薄薄的皮肤,他身上开始褪去孩童的柔软和稚气,眼底沉淀了深沉的颜色,暗的像寂静漆黑的深海,无光的世界里只有荒凉和时间沉着的幽冷。

    他出刀越来越快,他也越来越显露出刀的锋芒。

    小女孩来到这里依旧很少出去,每次一开门看到窝金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和飞坦满是煞气的眼睛,她的脚就不自觉转了弯往回走,外面好可怕,我还是回家吧。

    “星河”

    “不要吵我。”

    女孩丝毫不顾及星河的恶声恶气,她抱膝坐在星河身边,看着这个较她年长几岁但在大人眼里还是个孩子的少年,“我想和星河一起行动,无论是拾荒还是望风我都很擅长,我发誓一定能帮到星河的。”

    “你第一次发誓是绝不会吵到我。”

    “那个我现在在和星河讨论正事怎么算吵闹。”

    “你帮不上忙,”星河睁开眼注视女孩,“我要去做什么,你一定知道的。”

    “我知道。”小女孩怯怯的说,“我觉得世上的事情不一定只有人杀我,我杀人。”

    “一定有可以安静生活下去的方法,星河不用日复一日困扰着,也不用在挣扎然后坠落。”

    她伸出手,“你看我没有杀人,也在流星街生活了三个月。”

    星河微笑,“改变又有什么用,死了的人不会爬起说原谅,觉得放下刀就能内心安静的人是不是太自私了,只要遗忘、微笑、平静的生活就能把过往的血腥全部洗掉,快快乐乐的享受阳光说自己是一个幸福而光明的人,被伤害的还没有原谅,害人的先原谅了自己。”

    他把女孩摊开的双手握成拳头,“我改变不了的,别想那么多了。”

    “可以的,从现在开始就可以改,”女孩低着头,“不要看过去,看着未来吧。”

    星河“所有人都在互相杀戮,不杀即死。”

    “他们都如此,你便要如此吗”

    星河没有回答,他理了理女孩的头发,“过几天有飞艇来流星街,我送你上去,小心一点不要再糊里糊涂地回来了。”

    “你呢。”

    “我啊,我属于流星街啊。”

    星河说完起身要离开,女孩急着拦住他刹不住脚步,猛地撞到星河的腹部。

    星河闷哼一声,把女孩拽开。

    “那是什么。”

    女孩扯开了衣角,下面是一圈又一圈的绷带,腹部中央有一道长长的渗血的痕迹,是一道差点能将星河拦腰斩断的伤痕。

    “不该你的事。”星河神色冷清。

    “什么叫不该我的事,我们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那么久,说了那么多话,产生了那么一点微小但是清晰的联系,怎么能说不该我的事。”

    “说了又如何,你自己尚且只能勉勉强强活着,何必多费心关心别人。”

    “那你让我跟着你。”女孩死死拽着星河衣角,“否则我不会让你离开的。”

    星河把女孩的手指一点一点掰开,“好好在这里呆着,不要胡思乱想。”

    “星河为什么要帮她呢。”

    刚刚晚归的星河遇到了熬夜的库洛洛,对方提了这样一个问题。

    “你觉得她像不像我,刚刚七岁,被扔到流星街,混着一点阴谋,然后哭哭啼啼的不敢下狠手。”

    “最后一点我无法同意,刚看到星河的时候,你在向远处眺望,脚边堆了一地的尸体,哭哭啼啼这种事我并没有看到,没看到即为没发生,所以最后一点不符合。”

    “在你没看到的地方,确实发生了。”

    “那么星河哭了吗”

    “或许吧。”

    面对这种暧昧不清的回答,库洛洛微微一笑,那就是难过了。

    他无意继续讨论过往,“有一件事想告诉星河还有左前方阴影里的你。”

    女孩从阴影中走出来,她悄悄和星河打了招呼,低着头不再言语。

    星河皱眉,“你怎么不待在屋子里。”

    库洛洛“是我叫她出来的。毕竟对于自己的命运,每个人都有知情权。”

    “塞林思长老希望和星河达成和解,用我做中间人,我觉得这件事对星河没有危害就暂且听了一听。”

    “他说希望星河把女孩交给他,塞林思长老可以既往不咎过去的事情,并且全力支持你,并且他还有一项秘密武器据说可以预知命运的秘密武器。”

    “你觉得呢,星河。”

    “我不想考虑。”

    星河拉起女孩就要往回走,却听见库洛洛对女孩说“那么,你觉得呢。”